帖子炸開的那晚,林昭睡得很早。不知道論壇上吵了什麼樣,不知道多人替鳴不平,多人嘲笑不自量力。只知道第二天還要早起,售樓部周末人多,能多帶幾組客戶。
周六早上六點半,出了門。
趙可可被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迷迷糊糊看了一眼林昭空的床鋪,翻了個,把臉埋進枕頭里。張曉從上鋪探出頭,用氣聲問:“走了?”趙可可悶悶地“嗯”了一聲。兩個人沉默了幾秒,都沒說話。
周末本來就是看房高峰,加上開春行轉暖,售樓從早到晚沒斷過人。林昭早上八點到,晚上十點走,中間只吃了一頓飯,還是站著完的盒飯。
的公眾號現在不只是寫買房攻略了。上周接了第一個廣告——一個裝修平臺的推廣花了兩小時寫完。發出去閱讀量破了三萬,廣告費五千。
不多,但這是一個信號——的賬號能變現了。
現在每天手機消息不斷,有問房的,有談廣告的,有外賣群客訴的,還有配送員排班的。把手機音量關了,放在屜里,只有趁著客戶去看房間的空隙才拿出來掃一眼。
下午三點,門口進來一個人。
男生,二十出頭,穿一件銀短款羽絨服,頭發有點長,額前那幾縷遮住了眉。長相算不上帥,但眉眼間有懶散的勁兒,一看就是家里不差錢的那種。
林昭迎上去:“您好,看什麼戶型?”
"我不看房。"男生從口袋里掏出一張轉賬截圖,遞過來,“我找林昭”
林昭看了一眼截圖——就是年前那筆定金。他就是岳的朋友。
以為這事就結束了。年前那筆錢,岳喝醉了打來的電話,一聽就知道怎麼回事——不是真心想買,是變著法子給送錢。不接這種方式。
林昭請他坐下,讓助理倒了茶水,語氣坦誠而專業:“先生,關于別墅定金,我得跟您說清楚。年前那筆錢,并沒有打到公司公戶,嚴格來說,不算正規定金,也不備認購效力。”
男人微微一怔。
“我知道,您是看在岳的面子上,才特意幫我這個忙。” 林昭目坦,沒有半分貪圖便宜的心思,“岳當時喝了酒,做事欠考慮,您沒必要跟著較真,之前那筆錢,您給個卡我直接轉您。”
這番話,不貪、不占、不扭,分得明明白白,既守住了職業底線,也給足了對方面子。
男生沒走。
他靠在沙盤邊上,雙手兜,看著:“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不知道。”
"我陳嶼,岳發小。"他頓了一下,“但別墅我是確實有需求,聽到他買了就準備買一起的,真的要買,只不過被那小子提前拉著我把定金先轉了而已。”
林昭看著他,沒說話。
陳嶼笑了一下,不是那種輕浮的笑,更像是確認了什麼事:“岳跟我們提起你的時候整個人都在放。說你是他見過最特別的人。我本來不信,現在信了。難怪他會喜歡你。”
他指了指沙盤上那排別墅:“端戶,帶我看看吧?”
林昭這才點頭,不再推辭:“好,那我帶您詳細看一下別墅的戶型和花園配比。”
整個下午,都泡在別墅單上,帶客戶實地看房、核對產權、計算稅費,忙得腳不沾地。
簽完合同,送走陳嶼,林昭回到工位,喝了半杯涼掉的茶。窗外天已經黑了,售樓亮著燈,空的只剩和方經理。
方經理在收拾東西,忽然說:“你這兩天拼的。”
“旺季嘛。”
方經理看了一眼,言又止,最終沒再多問,拎著包走了。
林昭低頭看手機。消息堆了幾十條,外賣群的、配送員的、公眾號後臺的——一條一條理,手指在屏幕上劃得飛快。
八點四十,最後一批客戶走了。林昭把桌面收拾干凈,關了電腦,穿上外套往外走。
風很大,吹得人往後退了半步。裹外套,朝自行車走去。
周維川穿著簡單的深外套,手里拎著一個紙袋,安安靜靜地等著,影被燈拉得修長。自從知道整個周末泡在售房部,他就放心不下,驛站晚餐收拾妥當他就過來了。
林昭愣了一下:“你怎麼來了?”
“看你沒回消息,擔心你忙得忘了吃飯。” 周維川把手里的紙袋遞過去,里面是溫熱的粥和包子。
林昭心里微微一暖,接過紙袋,低聲道了句謝。林昭了,拆開袋子就開始吃。包子涼了,但粥還是溫的,喝了兩口,才想起問:“你吃飯了嗎?”
“吃了。”
論壇的事,我知道了。”周維川語氣平靜,“你不用自己這麼。不管怎樣,驛站和我,都在。”
林昭抬頭看他。年的眼底依舊溫和干凈,沒有異樣的打量,沒有多余的評判,只有實打實的擔憂。
要問周維川最後悔的事是什麼,大概就是答應帶進圖書館。法學科比較張,他每天空在驛站至要2-3小時,所以進了圖書館就是忙著消化知識,沒有注意林昭的行蹤。他甚至不知道林昭去省大圖書室是特意而為之,還是去了撞見了沈聿,才有後面的事。
扯了扯角:“我沒事。忙起來比較踏實。”
周維川沒有騎車過來。
林昭把自行車推過來的時候,他才意識到這個問題。他看著,林昭也看著他,兩個人對視了一秒。
“我帶你。”林昭說。
周維川沒接話,接過手里的車把,了上去。林昭愣了一下,沒跟他爭,側坐上了後座。一只手抓著座椅邊緣,另一只手拎著紙袋。自行車起來的時候,的子晃了一下,下意識手抓住了他外套的下擺。
初春的風還帶著涼意,但不刺骨,吹在臉上反倒有種愜意的清爽。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橘黃的落在兩個人上,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一長一短,疊在一起,分開,又疊在一起。
路上沒什麼人。周維川騎得不快,林昭坐在後面也沒說話。兩個人都沒覺得這個距離有什麼不對。風吹過來,林昭的圍巾被吹歪了,沒整,就那麼歪著。
經過校門口那條街的時候,路燈下站著一個人。
深灰大,手里拿著一本書。沈聿剛從家里到學校,正往宿舍方向走。他聽見自行車的聲音,抬頭看了一眼——
周維川騎著車,林昭側坐在後面,一只手抓著他的擺。兩個人離得很近,近到的額頭幾乎上他的後背。路燈的把他們罩在一起,像一幅被誰心構過圖的照片。
沈聿的腳步沒停。他的目在那兩道影子上停了一瞬,然後收回,繼續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跟平時一樣。但他手里的書攥了一點,又松開。
自行車從他邊騎過去,林昭背對著他,什麼都沒看見。風把的頭發吹起來,又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