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省大食堂炸了。
麻辣燙和養生燉品同時做活,全場七折。消息在群里一傳十十傳百,還沒到中午飯點,檔口前面就排起了長隊。出餐速度再快也扛不住這個量,後廚忙得腳不沾地,外賣訂單積在出餐口,配送員不進去,單子出不來。
林昭是中午到省大的。
學校食堂本來就是分類檔口平時單量,配送員自己找自己的單子拎走就行,不需要分單。今天這樣,沒人分揀,出餐臺上外賣堆了小山。
林昭沒多想,把包往旁邊一放,挽起袖子站到出餐臺前。
問清楚哪些訂單是外賣的,開始按樓棟分揀,碼好一摞就讓配送員拎走。作快,手也穩,不出十分鐘,積的訂單就清了大半。
旁邊的阿姨看了一眼:“你是哪個窗口的?”
“路過的。”林昭說。
低著頭,把餐盒一摞一摞碼好,角沒有笑,眉頭也沒皺,就是很專注地在做事。旁邊有人拍了一張的照片,發到了論壇上。配文是:“食堂單,那個生在幫忙分餐。”評論區有人問:“這不是林昭嗎?不是被沈聿拒絕了嗎?”
有人回:“怎麼還來省大?”
林昭不知道這些。在食堂待了快一個小時,把外賣高峰扛過去才走。食堂得阿姨們不知道是驛站的老板,也沒有人知道剛被幕後老板沈聿拒絕。只是站在那里,分單,碼餐,遞出去,一遍一遍。
樓上辦公室的窗邊,沈聿站在百葉簾後面,手里端著一杯涼的茶。
他看著走進來,看著挽起袖子,看著在出餐臺前忙碌。分單的作還是那麼快,跟他在驛站見過的一樣。低頭跟配送員說話,側臉被食堂的日燈照得發白。額前的碎發掉下來,用手背上去,繼續干活。
沒有抬頭往樓上看過一眼。
茶涼了,沈聿沒喝。他站在窗邊,看著在食堂里待了快一個小時,然後拎起包,推開門,走了出去。
他看著推著自行車走出校門,消失在路口。
百葉簾在他後輕輕晃了一下。
等他翻看手機時才發現林昭早給他發過消息““晚上活還繼續嗎?我好調人過來分揀。”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沒提中午的事,沒問他在不在,只是公事公辦。
他打了兩個字:“做。”
發出去之後,他又補了一條:“今天做完。”
他把手機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百葉簾沒有拉上,樓下的聲音約約傳上來,嘈雜的、忙碌的,全是的。
手機又亮了。
“建議你多加兩個鍋、多派兩個人。現在出餐已經跟不上了,晚高峰會更嚴重。外賣等太久會變劣勢,客訴率會漲。”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說得對。
說的每一句都對。但他不想回“知道了”,也不想回“謝謝”。
他打了三個字,又刪掉。
又打了兩個字,又刪掉。
最後他回了一句:“今天做完。就當打個廣告,讓大家知道上新了。”
發出去之後,他盯著屏幕。的頭像安靜了,沒有再跳出新消息。他忽然覺得自己回的那句話有點,像在解釋,又像在堵的。
但他沒有撤回,也沒有再發。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站起來,又走到窗邊。
晚上五點半,林昭帶著人到了。
四個配送員,兩個分揀,兩個補位。還有一個人——周維川。
白襯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拿著一沓外賣小票,站在林昭旁邊。
兩個人配合得很默契。林昭分單,周維川核對,一個眼神就知道下一步。不用說話,不用商量,像做過一百遍一樣。
沈聿站在窗邊,看著那兩個人。
林昭低著頭,餐盒一出來掃一眼訂單,放進對應的框里,配送員提框就走。周維川把核對完的小票遞給,指尖輕輕一下手邊的臺面,示意"下一批"。接過來,頭也不點,直接開干。
流水線一樣,幾乎沒有停頓。
檔口前面排隊的男生在嘀咕,沈聿聽不見說什麼,但能看見他們的目——在林昭和周維川之間來回轉。
食堂的阿姨給林昭端了杯水。林昭說了聲謝謝,沒抬頭。
周維川站在旁邊,安靜地等著喝完,才繼續遞小票。他的視線沒離開過,但那種關注不黏膩,很自然,像呼吸一樣。
沈聿看著這一幕,手指在窗臺上輕輕叩了一下。
他說不清自己在看什麼。
或者說,他知道自己在看什麼,但不想承認。
食堂阿姨煮了一大缽麻辣燙,端到出餐臺上,招呼他們都來吃。
林昭沒客氣,坐下來就端起了碗。周維川坐在旁邊,拿起筷子,很自然地夾了一片放進碗里。
林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低頭吃了。
阿姨看見了,笑著打趣:“小周啊,對朋友這麼心?”
周維川的筷子頓了一下,耳慢慢紅了,低下頭飯,沒接話。
林昭似是了,吃得很專心,角沾了點湯,了一下,笑得溫暖。沒幫周維川解釋,也沒順著阿姨的話接,就是很自然地又夾了一筷子菜放進他碗里——還他那片的。
樓上,沈聿放下了百葉簾。
他轉靠在窗臺上,手指扣著那杯涼的茶。畫面在腦子里停了一秒——周維川夾過去,低頭吃了,沒拒絕。阿姨打趣,他耳朵紅了,笑了。
很日常,很自然,自然到像做過一百遍。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才發現茶早涼了。
他把茶倒進垃圾桶,把杯子放到水槽里,擰開水龍頭沖了一下。水聲很大,在空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響。
他關了水龍頭,了手。
手機屏幕亮了,林昭的消息:“今天的客訴我整理了一份,明天發你。活以後建議做,要做就提前加人。”
他回了四個字:“好。辛苦了。”
比平時多了三個字。他自己沒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