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路上，林昭告訴周維川，驛站暫時不去了。
“後面給你和張曉、陳思羽。張曉管客服和群，陳思羽盯配送，一人一千，從我的利潤里出。日報照常發我。”
周維川沉默了幾秒：“你自己呢？”
"公眾號接了幾個開發商的廣告，要出去跑盤拍攝，還得踩市場。"林昭推著車走了兩步，“驛站有你在，我放心。”
周維川沒再說話。走到宿舍樓下，林昭朝他點了下頭，轉進了樓。
宿舍，林昭把決定說了。趙可可趴在床沿看：“昭昭，你是不是為所傷，故意把自己搞這麼忙？”
林昭正在換服，手頓了一下。“我只是太忙了。”把外套掛好，轉過，“而且我又沒說我要放棄。”
趙可可愣了一下。張曉從被子里探出頭，陳思羽翻書的手也停了。
林昭沒再解釋，拿著洗漱用品去了衛生間。水龍頭打開，嘩嘩的，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接下來幾天，林昭像陀螺一樣轉。
白天跑盤拍攝，晚上回來寫稿。公眾號的文章從買房攻略擴展到區域測評、樓盤對比、剛需避坑指南，一篇接一篇地往外推。
不只是發公眾號。知乎上有人問"江城哪個區適合剛需上車"，寫了一篇三千字的長回答，數據詳實，邏輯清晰，三天被頂到了前排。天涯上開了個帖子，"一個售樓部員工的真實見聞"，用故事講干貨，追更的人越來越多。
每篇文末都掛著公眾號的二維碼。從兩萬漲到四萬，只用了一周。
廣告也陸續上了。第一個是城北的剛需盤，五千；第二個是江景改善盤，八千；第三個是遠郊別墅，一萬二。去實地踩盤、拍視頻、寫腳本，一個人干三個人的活。
趙可可半夜醒來，看見的床鋪是空的，桌上臺燈亮著，林昭坐在那里敲鍵盤，手指飛快，屏幕上的字一行一行往上滾。
"幾點了？"趙可可迷迷糊糊問。
“快兩點了。你睡。”
趙可可翻了個，又睡過去了。林昭繼續寫。
不是不累。是停不下來。
上輩子的記憶像一張模糊的地圖，很多路看不清盡頭，但方向記得——房地產市場會熱，公眾號會火，自會為主流。必須在那波浪來之前，把基扎穩。
驛站是現金流，公眾號才是未來。
——
周五晚飯後，林昭寫完一篇稿子，了脖子，看了一眼時間——7點半。
初春的暖意襲來，風把梧桐葉吹得沙沙響。長時間盯屏幕，覺自己眼睛都快瞎了，想著出去轉轉。
不到20分鐘就轉到省大。
以前留意過，這個時間點，沈聿在打球。看著球場里三層外三層，清一幾乎全是生，就知道沈聿肯定在。
他穿著一件白速干T恤，袖口掐在肩膀上方，出線條利落的手臂。運球、變向、急停、出手，作干凈流暢，額角的汗在燈下發亮。
林昭爬上最外沿的階梯，才看得到。
場邊上還有幾個生，坐在臺階上，偶爾發出一陣笑聲。林昭躲在燈桿下，不引人注目。
沈聿投了一個三分，空心網。旁邊的人拍了拍他的肩，他笑了一下，抬手了汗。
然後他轉頭的方向，恰好是燈這邊。
目掃過來的時候，林昭懶散的靠著路燈桿子。
目相撞，并沒有怯場，仿佛在這里就天經地義。
只有一秒。
也許不到一秒。
沈聿也沒有。
他站在球場中央，手里抱著球，額角的汗順著下頜下來，滴在領口上。
旁邊的人喊了他一聲：“沈聿，打不打？”
他收回目，把球傳了出去。
林昭看了半場才轉走的。
後，籃球砸在地面的聲音一下一下傳過來，節奏沒變，力度沒變。
等沈聿再過去時，燈桿下已經空了。下一秒，他投丟了那個球。
周末，林昭在售樓部忙完，給一個客戶送合同。
約的咖啡廳見面，靠窗的位置。客戶還沒到，點了杯式，把合同拿出來檢查了一遍，頁碼、金額、簽字欄，一一對。
對完了，客戶還沒來。
靠在椅背上，目無意間掃向窗外。
咖啡廳在商場一樓，正對著路口。紅燈亮了，一大片外賣騎手停在斑馬線前。
黃的，藍的，三四十輛，把整條非機車道占得滿滿當當。保溫箱一個挨一個，像堵墻。有的騎手趁著紅燈看手機，有的在打電話催商家出餐，還有兩個并排聊著天，頭盔歪在腦後，穿著統一的工服，一看就是同一個站點的。
綠燈亮了。
那堵墻轟地散開，像被風吹走的公英，往四面八方涌出去。引擎聲、鈴聲、喊聲攪在一起，三十秒不到，路口就空了。
只剩下尾氣和非機車道上幾道淺淺的胎印。
林昭端著咖啡杯，手指慢慢收。
上輩子沒上過大學。不知道外賣平臺是什麼時候普及的，不知道團什麼時候會進校區，不知道了麼什麼時候開始發補。只知道，據記憶，市場遲早會被它們全部占據。
現在做的校園外賣，本質上就是搶在團全面駐之前撕開一條。但這條能撐多久？
不是競爭，是碾。
不是害怕競爭。只是知道，如果不在那些巨頭進來之前站穩腳跟，現在的所有努力，都會被碾過去。
客戶來了，簽完合同，林昭坐上回學校的公。
車到站了。
車到站了。站起來，背著包下車。風很大，把圍巾往上拽了拽，往售樓的方向走。步子不快不慢，跟平時一樣。但的腦子里一直在轉，轉的是同一個問題——還有多時間？
回到宿舍，林昭打開電腦，把公眾號的廣告排期重新排了一遍。
原本按部就班的上傳節奏，了三分之一。下個月要上的三個廣告，全部提前到這周對接。還有兩個開發商的聯系人在微信上擱了三天沒回，一條一條追過去，措辭比之前急了半分。
趙可可趴在桌面上吃橘子，看見噼里啪啦地敲鍵盤，剝了一瓣遞過去：“你今天怎麼了？”
“沒事。趕稿。”
趙可可看著的側臉，沒再問。
林昭敲完最後一段，打開驛站的數據後臺。今天的單量比昨天了十二單。
盯著那個數字看了三秒，關掉頁面。
不是了。
是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