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清的宿舍在南區25號樓,幾個姑娘遛遛達達到樓下,從自提柜里取完外賣就上了樓。
寢室在616,數字吉利,但折在沒電梯。
頂著京城38度的高溫,又累死累活地爬上六層,司清收拾妥當後先鉆進浴室沖了個澡。
因為寢室電低,電吹風這種大功率電只能去洗房用。
司清出來的時候發梢還在往下滴水。
曲指撥開在臉上的額發,問幾個室友:“咱們的洗房在哪兒呀?”
三個生應聲看過來,不了。
姐幾個覺得自己就跟魚一樣,隔上一會兒不見,就能刷新一次對這姑娘貌的認知。
司清五銳角居多,卻又在致度極高的況下顯不出什麼攻擊。
廓和,在下頜恰到好地收,瓣飽滿瑩潤,一雙鹿眼清凌凌的,被水汽氤氳開,澄亮得跟茶晶似的,惹人探尋。
人類天菜,男通殺。
司清愣了下,手背蹭了蹭臉,“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有驚人的貌。”岑惟迎托腮。
談樂棲:“想在姐姐的鼻梁上梯。”
好賴一起混了小半個月,姐幾個的路數司清得門兒清。
彎彎眼睛,“鎖骨里還有點水,可以游會兒泳。”
幾個生笑到肩膀跟著抖。
“正好我要去拿服,帶著我的仙室友顯擺一圈兒去。”
祝星笑夠了,抄上吹風筒,臂彎試圖勾住司清脖子,意外發現有點費勁,又改挽著胳膊。
祝星凈高167,目測司清應該在一米七開外了。
“清寶,你多高啊?”
“173吧,高考檢表上寫的。”司清歪歪頭,“但我們學校好多人都說量得不準。”
“我覺得準,”祝星問,“說量得不準的是不是好多都是男生?”
司清瞠目,“你怎麼知道?”
“……”祝星扯,“跟我們學校某些男生一個死出。”
兩人到水房,司清吹頭發,祝星去收服。
在風機運作的鼓噪聲里,司清聽見祝星的一聲哀號,“我的耳機啊!”
探頭看過去,“怎麼啦祝祝?”
“我才發現我把耳機洗了,”祝星笑得有點命苦,“沒事兒,我等會兒放段震音頻看看能不能救一下。”
兩人從洗房回宿舍,剛推開門,談樂棲跟岑惟迎就舉著手機湊上來,“清寶,你看論壇。”
京大新生論壇熱帖,#你們商科要出道啊?
岑惟迎點開評論區司清填報道表時被拍下的那張照片所在的樓層。
「1L:司清!我跟一個高中的!有幸找問過題,本人巨巨巨巨巨溫!今年的山城省二,可給我們學校長臉了,校門口現在還拉著橫幅呢」
「2L:我嘞個大學霸啊……」
……
「64L:誰懂!今天就站在我旁邊,我都沒好意思多看兩眼,太了……哭哭.jpg」
「65L:我懂!我要是見著劉亦菲,估計說都不會話了」
祝星跟司清同班,知道司清學績是專業第一,沒想到高得這麼超模。
“乖乖,今年高考人數99.8萬人的山城啊……”
司清抿,鼻尖,“超常發揮啦。”
一模的時候,司清的績斷崖下跌到省五百名上下,幾乎沒可能考上京大。
山城是3+3的高考模式,選了史地生,這個選科賽道在今年算是擁的,想賦到高分不太容易。
最難的時候,差點要把睡眠進化掉了。
不過好在回報率很高。
“謙虛了寶。”岑惟迎嘬了口果茶,想起什麼,“哦對,說好要給清寶看看今天那學長的帖子來著。”
談樂棲跟祝星把椅子扥到岑惟迎那兒,順手塞給司清一包瓜子。
“開始吧。”
司清茫然地被安排好,接著看見岑惟迎平板上的字。
是去年剛開學時候的帖子。
【京大男影帝】的評論區里全是段子。
「我嗑的cp一定是真的:今天看到一個現象級帥哥,想找他要個微信,結果他好像是視障人士,不知道是不是咱學校的」
「友誼大廈b:是不是個子高,狼尾半扎發,有梨渦的那個?」
「我嗑的cp一定是真的:對!」
「友誼大廈b:得,又一個上當的」
「嗷嗚:別提了,我找他要微信,他跟我打手語。我以為是聽障人士,憾退場,結果剛走沒兩步就聽見他朋友笑了,然後他跟他朋友說了聲滾……」
「火味鍋:六百六十六,演都不演了」
「嗷嗚:他人還怪好的,最起碼沒直接拒絕,就是我事後想起來容易氣笑」
「我嗑的cp一定是真的:哈哈!原來他本!就!不是!盲人!」
「我啃啃啃:看,這不就氣笑一個」
史詩級抗抑郁帖。
司清只彎彎眼睛,沒出聲。
祁放這人,高中被人放心上,大學被人掛網上,恣意又招搖。
學以後大家悉起來,這種小段子就了。
帖子很快刷到底,岑惟迎又切出【京大必吃榜】的那條。
標題是今年才改的,評論里是歷年來京大的帥哥。
齊全得堪比百科全書,分門別類,細致到堪比百度百科。
有關祁放的那條里存著他各個時期的照片。
司清眸定在去年九月那張。
那個時候祁放的頭發比現在要長一些,大概到後頸的位置,半扎在腦後。
最後一次見他,是在唐有旻和祁放的視頻通話里,當時他頭發的長度大概就到這個位置。
唐有旻是司清繼父的弟弟,只年長一歲,按輩分來算,要一聲小叔叔。
在司清和祁放為數不多的人際集里,他是其中之一。
祁放高二下學期從山城轉學回京城後,有段時間特別頹。
一個人生活,作息沒規律,甚至還因為睡過頭,轉學考也只參加了幾科。
高中時期唐有旻是住校的,每周五放假才能拿到手機,偶爾會給祁放打個電話問問人死了沒。
那天唐有旻買菜回來,司清聽見他在和誰打電話。
“你現在哪兒還像個人。”
對方說了什麼,聲音低啞得厲害,司清沒聽出來是誰。
“你就作,”唐有旻氣笑,氣勢洶洶地舉著手機朝走過來,“給司清看看。”
聞聲,司清掀眸。
屏幕那頭線很暗,像是拉著窗簾還沒開燈。
電腦屏幕的藍調暈切割出男生凌厲的廓,他眉眼低耷,極淺地掃了下手機屏幕。
憑著幽微的,司清認出對面是祁放。
很喪,和印象里肆意張揚的年相去甚遠。
“看這人像不像鬼?”
祁放生了張輕而易舉就能獲人青眼的皮囊,司清覺得他就算披麻袋也是好看的。
唐有旻說他像鬼就很過分了。
那段時間剛好也時興這種頹喪的風格。
“這是homeless……”風。
試圖普及給唐有旻聽,可話沒說完,這人的手機險些懟臉上。
司清後仰了下,想接上後半句時唐有旻已經把手機收回去了。
“看你給嚇的,”唐有旻白了眼屏幕那頭的祁放,邁開往廚房走,“聽見了?罵你流浪漢呢。”
清湯大老爺,多冤枉啊!
司清抻開就要跑去找唐有旻。
下一秒,掛斷電話的“嘟”聲響起,被釘在原地。
“……”天塌了。
思緒飄遠之際,一只細白的手在眼前晃了晃。
談樂棲眸定定地盯著,了下。
屏幕里這麼多帥照,卻眼看著司清的目越來越沉靜。
頃,得出結論:“清寶困啦?”
早先聽說過,山城和晉省都有睡午覺的習慣,甚至有些人基本是到點兒就困。
司清回過神,“還好。”
上高中那會兒不太喜歡午睡,睡不夠或者睡太久都會頭腦發昏。
聽課犯困就站到後排窗戶那兒,吹吹風會好很多。
但經談樂棲提醒,祝星看了眼時間,發被似地打了個哈欠,“我晉省人的脈覺醒了,先昏迷了各位。”
岑惟迎也收了平板,換好睡爬上床,“那我也睡會兒。”
司清和談樂棲自覺噤聲,窩在椅子里各干各事。
蟬鳴被隔絕在玻璃窗外,悶悶地消弭在暮夏的暑氣里。
司清瞇了瞇眼,恍然想起那雙勾著淺薄笑意的狐貍眼,心率愈漸雀躍鮮活。
趴在桌上,指尖劃開微博。
司清不常用微博,這個賬號還是在上初中的時候用舊手機號注冊的。
這里是安全域,是為自己建造的小樹。
起初只是偶爾記錄下草木、夕和磚瓦之類的景觀。
直到2021年9月30號那條僅自己可見的私微博。
「心向風月,可風月不知道」
——暮夏里捉不定的風,夜幕中不可及的月。
是眼中的祁放。
最新的一條微博是2024年9月9日上午10:29發的,今天站在樹下遠遠看他的時候。
「好久不見」
2022.2.8-2024.9.9,從祁放離開山城到今天,整整944天。
好久不見,祁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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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區14棟,男寢102。
唐有旻拎著飯,抬膝頂開宿舍門,一道人影就掐準點嗷嗷待哺似地晃過來。
李輕譽剛迎新回來不久,這會兒得想吃人。
唐有旻進屋踢上門,“看好別拿錯。”
【不要蔥姜蒜香菜,不加辣不要麻多要糖半份醋】
李輕譽單拎出備注格外長的那份,“知道,這份是放哥的。”
唐有旻掃了眼最里側床下的空位,“祁放人呢?”
話音剛落,浴室門落鎖的聲音傳來。
“嗯?"祁放抬手把額前的發撥到腦後。
唐有旻哼笑,“發什麼。”
一說發,李輕譽可有話說了。
“今兒迎新,放哥一直盯著幾個姑娘看,”他叉起一顆丸子塞進里,嚼嚼嚼,“大九月的開春了。”
唐有旻一聽來興致了。
初一到大二,他認識祁放這麼多年,還沒見他多瞧幾眼哪個不認識的孩。
“哪家姑娘啊?”他笑問。
祁放拉開椅子坐下,不語,只掀這眼皮盯著他。
這張臉,這眼神兒,但凡換個小姑娘可能都扛不住。
但落進唐有旻眼里就是瘆人,西伯利亞大野狼進村兒似的。
他踹了腳祁放下的椅子,"跟誰裝啞呢。”
祁放毫不客氣地踹回去。
椅子和瓷磚發出短促而又尖銳的一聲。
唐有旻了耳朵,聽見祁放輕飄飄撂下三個字。
“你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