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試結束後,司清上樓找了個自習室等諶上月。
約莫過了半小時,諶上月發來消息。
小魚月亮:「寶你在哪?」
小魚月亮:「終于結束了,坐得我屁都有點死了嗚嗚」
小魚月亮:「我竟然是宣傳部最後一個凸^-^凸(這不是凸,是我豎給世界的中指)」
司清發了個抱抱的表包,兩個人約好在三教門口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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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鍋熱氣緩緩升騰,氣泡滾,飽含著的香氣迸裂開來。
兩個孩子夾了一大口塞進里,心滿意足地鼓著腮幫子,嚼嚼嚼。
“這頓飯是我近期以來為數不多的藉。”諶上月嗚嗚兩聲,“我還沒跟你說我這幾天有多倒霉呢。”
除去今天被下頭男擾,的慘烈事跡包括但不限于——
學第二天外賣被。
學第三天開了一下午的會,想著終于能回宿舍躺著歇一會兒,推開門發現床塌了。
學第四天好不容易重新分到宿舍,結果還是鴛鴦樓,一到三層是男寢,四到七層是寢。好死不死,在七層,還是個單間,沒室友。
學第五天,也就是昨天,累死累活地搬完行李已經六點多了,正好是飯點,搶不到食堂的飯,就到校外的小吃街上覓食。天悶悶熱熱,吃得大汗淋漓,想著沿河邊的小樹林溜達著繞回學校還能涼快點,結果掉河里了。涼快是涼快了,命差點沒了。好不容易被大爺撈上來,又被警察當輕生給帶走了。
司清給諶上月倒了杯檸檬水遞過去。
生鹿眼漾著笑,聲音溫和,“福禍相依嘛,沒準你的好運已經來啦。”
諶上月抿,稍稍做了會兒心理建設。
和唐有旻的關系,諶上月是不想瞞的,但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而且司清心里大概已經有數了。只是是個有分寸的孩子,他們不說,也就不問。
“清清,你是不是已經猜到了?”
“大概覺到了一點點?”司清領會的意思,繼續說,“不過這是你們的事啦,不告訴我也不會影響我們的關系喔。”
昨晚祁放不惜編排個查寢的理由也要把帶走,應該是因為唐有旻和諶上月缺一個獨的機會。
“但如果你不想自己憋在心里,可以分給我喔,嗯……我還蠻嚴的。”
小時候同桌分給司清的,後來直到本人忘了,都沒說出去。
諶上月彎著眼睛,了碗里的,聲音輕到幾近被沒進煙火氣。
爸爸常年在國外忙生意,一年到頭能見面的日子,掰著手指頭都能數清。媽媽是個很有名的律師,嚴謹到近乎刻板。
從小到大,的飲食起居幾乎是媽媽照著說明書嚴格執行的,可以說,是在媽媽的過度保護中長大的小孩。
從小學到高中畢業,休息日是被課外班填滿的,異朋友之間的往是不被允許的,上學放學都必須有人接送。
諶上月早早接了一眼就能看到頭的未來。
生命中的變數是在初一那年冬天的某個晚自習出現的。
那段時間斷斷續續下了好幾天的雪,積雪厚得可以沒過腳踝。
老師們組織他們到樓下掃雪。
上學那會兒,只要能不上課,當免費勞力都是開心的。
當時和朋友跑到學校里的一棵小海棠樹下。
樹杈被銀白的雪花裝點,從遠看就像棵開得極盛的白櫻花樹。
朋友把推到樹下,趁老師不在掏出手機,說要給拍出人生照片。
可惜積雪凝結,兩個孩子怎麼晃都落不下來。
後來兩個男生路過,其中一個跑過來,讓到樹下站好。
下一秒,滿樹的瑩白零零落落,銀絮飄了漫天。
不像暴雪,像花雨。
兩個生雀躍地抬高手,仔細地捧住落下來的雪片。
就在回頭的某個瞬間,看到一雙眸明亮的眼。
睫又長又,被幾瓣銀花染得晶瑩。
似乎察覺到的視線,男生朝這邊偏了偏臉。
知道這男生,因為英語績很差,不進全是平均怪的一班,在二班安心躺平的理大佬。
但唐有旻在學校里出名的原因其實跟學習績沒什麼關系。
他長得好看,格也好,在男生和生堆里都吃得開,相對的,桃花也巨多。
初一時在三班,那會兒是們班的生,喜歡他的就占大半。
初三上學期分班考結束,從一班掉回二班。
一二班沒有同桌的概念,都是單列分座。
重新回到二班之後,因為諶上月長高不,被老師安排在倒數第二排,唐有旻前面。
親近起來的契機是某次周考後的講練,唐有旻生病沒來,把課上的筆記跟作業卷子一并收好,塞進他桌。
唐有旻講義氣,從那次之後,每天早上都給帶早餐。
也不好意思告訴他自己在家里吃過了,每天都老老實實地吃兩遍早餐。
諶上月也不是喜歡白拿好的人,一得空就給他講英語,偶爾帶帶史政。
人越還越多,朋友說早晚要把自己也搭給他。
笑說唐有旻對沒有那方面的意思,現在也沒有談的想法。
只有諶上月知道自己的不坦率。
誰都喜歡又真誠的人,很早就知道自己不是那個例外。
諶上月人生中為數不多的幸運都拿來遇到唐有旻了,自然接不了表白失敗的代價,所以選擇規避風險,不邁出那一步。
瞻前顧後,連試探的勇氣都幾乎沒有。
自己都討厭自己擰的格,唐有旻又怎麼會喜歡的平淡和無趣。
初三那年的圣誕節剛好趕上學校公休日,最後兩節自習課連排。
班主任是英語老師,找了部英文電影,課代表上講臺組織大家看。
燈一關,第二節自習課過半的時候老師提前走了,底下就開始搬著凳子竄,找搭子看電影。
諶上月沒,上後挪,靠在椅背上。
做出的最大的試探,就是任由頭發垂落到唐有旻的桌角。
這樣就好像,有那麼一點點,走進他的世界了。
須臾,發尾被人牽,唐有旻趴在桌上,指尖好像捻著的發尾繞圈圈。
諶上月心臟都要提到嗓子眼,回頭讓他專心看電影,不要玩頭發。
簡直要煩死自己的口是心非,有病一樣。
獨自慪氣時,後的男生輕輕拍了下的肩膀。
“你在生氣,我不能專心。”
“想不想吃點兒甜的?等會兒我出去買。”頓了頓,又問:“還是想吃火鍋啊?”
“哦,阿姨今天要給你送飯來著。”他上湊過來,“那,抹茶斯克?晚自習當零食吃,熱量也不高。”
……
“真不打算理我了?”
諶上月心里五味雜陳,心一橫,半個子轉過去,手肘搭在他桌沿,“唐有旻,你不怕我誤會嗎?”
他眸隨著電影畫面晃時明時暗,“誤會什麼?”
諶上月強撐著彎起角,“誤會你暗我?”
後知後覺自己的腦熱,又不知道該怎麼挽回,只能任由場面尬著。
良久。
“還暗。”他笑出聲,指尖搭在他桌沿的手,“我明你呢,傻子。”
那時的覺無以言表。
不能承的雀躍驚濤駭浪地灌進心臟,一直以來被仔細藏好的從眼睛里跑出來。
以至于現在回想起來,心尖那陣酸麻久久不褪。
和唐有旻很注意分寸,除了一班那個祁放的人之外,兩個人談的事幾乎沒人知道。
拿到一中錄取通知書那天,諶上月向媽媽坦白了談的事,說對方是個很好的男孩子,想帶給見見。
媽媽當時沒什麼反應,說下次吧。
過了大概三四天,爸爸回來了,一家去深城旅游。
剛下飛機,諶上月想跟唐有旻報平安,發現手機丟了。
掛了失,機場也沒找到。
轉天一早跟媽媽去營業廳補手機卡時被通知,原來的手機號已經被銷號了。
直到發現微信和qq都被注銷,才不可置信地看回媽媽。
在被告知以後要定居在深城,再也不回去的時候,諶上月直覺一陣窒息。
媽媽說,如果沒有先斬後奏,跟那男孩談了半年多才告訴,也不會做到這種地步。
手機也不會再給配了,已經跟這邊的學校老師打好招呼了,學校有什麼事直接通知就好。
諶上月開始覺得生活沒有盼頭也是從被媽媽足在新家的那段時間開始的。
有一部分是因為沒能好好給唐有旻一個代。
但更多的是想到從此以後要一直像這樣生活在媽媽的控制之下,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
整晚整晚地睡不著,一周重掉了十斤有余。
高一剛開學就暈倒在學校,醫生說是前額葉量出導致的病理抑郁,爸爸從國外趕回來,向學校申請了休學,留院觀察。
于而言,只不過是把從一個籠子挪進了另一個籠子。
諶上月躺在床上看窗外,不知道自己怎麼變這樣了。
很想山城的朋友,也很想很想唐有旻。
爸爸推掉了很多工作,留在國,媽媽變了,總在看不到的地方掉眼淚。
因為生病,了很多對緒的知,通俗來講,平淡到甚至有些冷漠。
後來在藥控制下慢慢好轉,也不再抗拒出門。
在新疆旅游的時候,媽媽問要不要回山城,諶上月點點頭,說好。
到山城那天是周五,剛好是四月,校門口的櫻花樹開得極盛。
下午跟媽媽去了一中對面的咖啡廳,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就坐在那兒,安靜地看著原本應該去的學校。
媽媽坐在對面,緒崩潰地掉眼淚,直到諶上月釋懷才等來那句遲到的道歉。
天底下大概沒有小孩會真的埋怨自己的父母,但本就無解,治愈和致郁并存。
窗外霞彌漫,下課鈴響了。
一中的高一是沒有晚自習的,以前跟唐有旻約好,上高一以後要吃遍一中附近所有好吃的,吃完就走路回家消食。
校門口人熙攘,三三兩兩結伴走出來。
諶上月目不轉睛地盯著,生怕那個人被人群吃掉,找不到。
不多時,唐有旻和祁放并肩走出來,不知道在聊什麼,他笑著懟了下祁放的肩膀,被躲開了。
沒怎麼變,好像長高了。
又走了一段,前面推著自行車路過的生被騎著車子嬉笑而過的男生蹭了個趔趄,兩個人朝前跑了幾步。
唐有旻順手扽住的書包,祁放扶住自行車車把,沒讓車子倒下去砸著人。
諶上月彎了彎眼睛。
“媽媽,我喜歡的男生在那里,左邊那個頭發稍微短一點的就是。”
指尖朝他探過去,被玻璃攔下時,恍然回神。
已經離他很遠了。
“我說他是個很好的人,不是騙你的。”
那天媽媽哭了很久,諶上月也發覺,大概沒辦法真正和媽媽和解,但也做不到真的怨。
再回到深城開啟新生活的時候,格打開了很多。
就好像被唐有旻改變的那部分,代替他留在了邊。
再後來就到昨晚,在警察局。
唐有旻一臉不爽地的名字,像只戒備中的刺猬。
當時腦子一片空白,心難以言明,整顆心都因為他還記得而歡騰。
以至于在他看到胳膊上的劃傷時,有點得意忘形地試探他,是不是在心疼。
他說怎麼可能。
唐有旻不會說謊,他向來坦率。
他說不會,那就是不會。
司清認真地聽說話,眼睛水亮亮的,借著低頭吃的功夫了張紙巾了眼角,還自語找補:“這個湯崩到眼睛里了。”
諶上月撐著下看,沒穿,換公筷給碗里添菜。
“小魚,這些你都不打算告訴唐有旻嗎?”司清吸了吸鼻子,又開始為自己掉小珍珠找補,“好辣。”
“往前看嘛,這都過去那麼久了。除了你,我跟他也沒集呀,以後盡量不見面就是了。”
單手攤開,“而且現在我不太知道該跟他說什麼了,昨晚跟你們分開以後就沒再說過話,今天下午也是,氣氛尷尬得我都原地升天了。”
司清咬了咬筷子,“他裝深沉呢吧可能是。”
諶上月笑,“不會的,他那麼溫和的人,一般不會讓人尷尬的。”
司清歪歪腦袋,頭頂緩緩升起一個問號。
溫和?誰?
在家煎個蛋崩出油點子都要被他絮叨半天,溫和?
“怎麼聊我了?”諶上月飛快眨眨眼,強行轉移話題,“我還想問你呢,祁放是不是在追你啊?”
司清“啊”了聲,“沒有啊。”
反倒是,正在想辦法撈月亮。
“手機那麼私的東西,他說給就給你了呀,反正如果是我,頂多就是拿給別人看看,不至于真的出去。”
司清了然,“因為我的手機沒電了,而且就算我要搶他的手機,我也跑不過他呀。假如,萬一中的萬一,我真跑沒影兒了,警察局就在眼前,他報警抓我就好了,所以他對我應該比較放心吧。”
聽認真分析完原因,諶上月的大腦皮層的褶皺仿佛被春風輕地平,有前所未有的放松。
仿佛漫步在澳大利亞的森林,和考拉互道過早安,被袋鼠一拳肘暈,安詳地躺在雨後的草地上進行合作用。
說兒長,這姑娘滿腦子自由搏擊。
祁放,你好命啊。
這麼一棵千年難得一遇的漂亮鐵樹,你就好好溫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