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的賓利平穩地行駛在路上。
車空間寬敞,冷氣開得恰到好。
沈知黎靠在的真皮座椅里,拿出手機,點開了那個悉的綠件。
翻著自己和江羨舟的聊天記錄,想看看在這個時間點,他們之間到底都發生了些什麼。
可屏幕剛往上了一下,的指尖便僵在了那里。
尬住了。
整個對話框干凈得過分。
除了昨晚重生回來後誤發的那幾條消息外,兩個人的對話框里,只有一條轉賬記錄。
以及一句比車冷氣更凍人的話:
【夠不夠賠你的服。】
看著這句話,沈知黎的瞳孔了一下。
想起來了。
會有江羨舟的聯系方式,全是因為他不小心弄臟了一件外套。
那天……
學校人來人往的走廊里,江羨舟不知道被哪個學生故意撞了一下,整個人踉蹌著撞向,手里沒拿穩的咖啡全都灑在了純白的外套袖口上。
其實本不在意一件外套。
可當看清撞到自己的人是江羨舟的時候,無名的怒火瞬間就沖上了頭頂。
“沒長眼是嗎?”
沈知黎盯著那刺眼的咖啡污漬,嘲弄地接了一句。
“也不喝點好的,這是什麼,速溶咖啡?”
周圍所有人的目都聚集了過來。
他們帶著看戲的、鄙夷的、幸災樂禍的眼神,將二人圍在中央。
被當眾辱的年,臉逐漸變得蒼白。
但始終沒有彎下那得筆直的脊梁。
江羨舟看著,眼神冷得像冰。
“多錢,我賠你。”
…
按理說,一件外套而已,在這個圈子里,就算臟了,為了所謂的面子和風度,也絕不會讓對方賠償。
那樣會顯得……很掉價。
但偏偏讓他賠了。
沈知黎的目黏在手機屏幕那條轉賬記錄上,金額是五千塊。
的指尖有些發涼。
如果沒記錯,那件外套是某個奢侈品牌的早春限量款,價格是這個數字的十幾倍。
可那時的江羨舟……
一個被江家放養在外,靠著他那個薄寡義的父親偶爾想起來才會轉一些生活費度日的私生子,傾盡所有,也只能拿出這五千塊。
而,心安理得的收下了。
不但收下了,還在收到轉賬的那一刻,當著所有人的面,也當著他的面,下了那件外套。
然後……
著領,姿態輕慢地,將它扔進了走廊盡頭的垃圾桶里。
就像在扔一件真正的垃圾。
砰。
沈知黎的腦袋重重向後一靠,砸在的椅背上。
“……我可真吊。”
低聲咒罵了一句。
江羨舟明明沒有半分惡意,那只是一樁擁人群里再尋常不過的意外。
可卻因為對私生子這個份的極致厭惡,生生把一個無心之失演變了辱現場。
當時,在場的所有人都在看笑話。
看江羨舟這個窮酸又不知天高地厚的私生子,是如何惹怒了高貴的沈家大小姐。
也看沈知黎,是如何的乖張跋扈、刻薄惡毒。
一個是見不得的私生子,一個是眾星捧月的豪門千金。
他們之間的沖突,本就帶著足夠引輿論的話題。
甚至不敢去想,在那之後,江羨舟又被那些拜高踩低的人如何嘲諷辱。
沈知黎越想越煩躁,一無力涌了上來。
覺現在心差得看皇片都能哭出來。
抬手用力了眉心,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坐在旁邊的沈之俞看著一會兒盯著手機發呆,一會兒臉發白,現在又開始拿腦袋撞座椅,屁不自覺地往車門邊上挪了挪。
手也悄悄抓上了車門側的把手,擺出了一個隨時可以開車門跳車的預備姿勢。
這人今天真的中邪了。
說不準下一秒就會發瘋,把他從時速六十碼的車里扔下去。
還是早做準備吧。
一旁的沈知黎閉了閉眼。
算了。
過去的事已經發生了,現在想這些除了給自己添堵,沒有任何意義。
重要的是接下來該怎麼辦。
必須想辦法,把之前親手捅出來的那些簍子,一個一個補回來。
至不能讓江羨舟繼續恨。
想到這里,沈知黎重新點亮屏幕,打開那條轉賬記錄,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準備把錢退回去。
可剛點到一半,又停住了。
不對。
以之前那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態度,現在突然退錢,只會讓江羨舟覺得在施舍他。
或者,是在玩什麼辱人的新花樣。
這筆錢退回去,非但不能緩和關系,反而會讓他更加警惕,更加厭惡。
沈知黎咬了咬下,默默把手機鎖屏,扔到了一邊。
得換個方式。
一個不那麼突兀,不那麼像挑釁的方式。
正想著,車子在校門口停了下來。
司機回過頭,恭敬地開口:
“大小姐,到了。”
……
沈知黎下了車。
踩著高跟鞋,擺出一張“誰惹誰死”的臉,目不斜視地往學校里走。
後還跟著一臉戒備的沈之俞。
他抱著小書包,刻意與保持著三步遠的安全距離。
剛走到教學樓前的廣場,就聽見前方傳來一陣哄笑聲。
“喲,江爺,這是怎麼了?服怎麼臟這樣?”
“看這一的土,灰頭土臉的,該不會是去哪個工地打灰了吧?”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私生子就是私生子,干什麼都帶著一子窮酸味兒,洗都洗不掉。”
沈知黎腳步一頓。
順著那吵鬧的聲音來源看了過去。
廣場中央,幾個穿著名牌,發型抹的溜锃亮的男生正圍著一個人。
那人背對著,形清瘦,校服肩膀沾著些許灰塵,黑的短發微卷,在晨下泛著。
一看就是剛洗的頭發還沒來得及吹干。
即使看不見臉,即使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背影……沈知黎也能認出來。
那清瘦卻堅韌的肩膀,曾擁抱了那麼多年。
是江羨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