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直坐在角落里默不作聲的沈之俞突然站了起來。
他抱著一個抱枕,在沙發上已經糾結了半天,終于琢磨出了一個他自認為的萬全之策。
“爸,周六不如我去吧。”
“你本來就要去!”
沈引一聲怒吼,直接把沈之俞的話堵了回去。
沈之俞:“……”
沈知黎:“……”
沈知黎角一,看向沙發那邊一臉錯愕的沈之俞。
這小傻子有病啊,突然整出來這麼一句,是來緩和氣氛的?
沈引沒再搭理那個試圖表現自己卻慘遭失敗的兒子,轉頭看向沈知黎,目冷。
“必須去,不去我就讓人把你綁過去,到時候你就是站在桌子上拉屎,我也會找人替你干凈。”
說完,他端起杯子喝完最後一口酒,重重地將空杯放在桌上,轉上了樓。
只留下沈知黎兩姐弟一個在樓梯上,一個在沙發上,遙遙相,相顧無言。
“謝了,雖然不太聰明。”
沈知黎對著沈之俞撇了一句話,然後轉上了樓,回了自己的房間。
正在為自己的愚蠢而到不好意思的沈之俞形一頓。
他抬頭看著那個消失在樓梯拐角的漂亮背影,抿了抿。
……
江羨舟回到公寓的時候,已經九點半了。
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帶著輕微的電流響,卻吝嗇于給予任何亮。
他沉浸在悉的黑暗里,憑借記憶上了三樓,輸碼開了門。
推開門的瞬間,江羨舟的作停住了。
屋子里干凈得不像話。
一陌生的清潔劑香味飄了過來。
客廳的地板被的十分干凈,甚至能映出天花板的燈,晃得人眼暈。
窗戶的玻璃前所未有地亮,將窗外漆黑的夜切一整塊。
他的視線,最終凝固在客廳的角落。
瞳孔瞬間收。
那里……立著一個畫架。
嶄新的木質畫架支在靠窗的位置,而畫架旁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一套完整的油畫用。
料管按照系排列得整整齊齊,畫筆在明的筆筒里,素描本疊一摞,連地上都鋪了防護布。
江羨舟站在門口,盯著那個角落,看了很久。
很久。
久到指尖的都開始發涼,順著手臂直到心臟。
沈知黎今天發來的那句“我買了點東西,中午去你公寓放一下”,原來指的就是這個。
江羨舟走了過去,蹲下子,手了那些料管。
手,帶著昂貴品特有的質。
他隨手出來一管深藍的料。
料管的標簽上,印著他只在專業雜志上見過的品牌logo。
那是油畫界公認的頂級品牌,專業畫家才會用的東西。僅僅這一小管料的價格,就足以抵消他在便利店打工一個月的全部工資。
而這里,整整齊齊地擺放著,至有三十管。
江羨舟盯著手里那管料,回憶開始發散。
他從很小的時候就癡迷于畫畫,但是家里很窮,買不起好的料。
媽媽省吃儉用,從微薄的生活費里出錢,給他買了一盒最便宜的十二水彩。
當時著他的頭說,等以後有錢了,一定給他買世界上最好的油畫料。
後來,媽媽去世了。
那盒被他視若珍寶的水彩,也在顛沛流離中,不知道丟到了哪個角落。
江羨舟將手里的料放回原位,作輕得幾乎沒有發出一聲響。
這時,他突然發現,一張小小的紙條被夾在料管的隙里。
江羨舟皺起眉頭,將那張紙條了出來。
紙上是幾行字,筆跡張揚,一如其人。
“送你的。”
“不要就扔了。”
“你不要我也不要。”
著紙條的江羨舟:“……”
他看向那些鮮艷奪目的,腦子里有一瞬間的空白。
送他的?
為什麼要送給他這些東西?又是怎麼知道他喜歡畫畫的?
指尖慢慢蜷,將那張紙條攥一團。
江羨舟站起,沒有再看那個角落一眼,轉走進臥室。
他拉開了書桌最下面的屜,那張褪的照片還安靜地躺在那里。
他的目落在照片上那個笑得溫的人上,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陣發。
媽媽去世之前對他說,這個世界上,除了,不會再有第二個人真心對他好。
他當時還太小,聽不懂這句話里藏著的沉重與悲哀。
後來,他懂了。
他是私生子。
這個份是刻在他骨頭上的烙印,讓他無論走到哪里,都無法擺那些或同或鄙夷的目。
那些為數不多對他示好的人,要麼是看中了他上那層江家的鍍金,要麼是想利用他,把他當攀附權貴的梯子。
沒有一個人,是真正在意他這個人。
所以,沈知黎呢?
那麼耀眼,那麼高高在上,像一顆遙遠的星辰。
看中了自己什麼?
江羨舟合上屜,轉走進廚房。
打開冰箱門的瞬間,他又頓了一下。
原本空空、只剩下孤零零兩個蛋的冰箱,此刻被塞得滿滿當當。新鮮的排骨和用保鮮仔細包好,翠綠的青菜還帶著水珠,各種調料和日用品分門別類。
連那蔫吧了的芹菜都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排還沒開封的牛。
江羨舟站在冰箱前,盯著那些新鮮的食材,半天沒有作。
沈知黎的臉又開始在腦海中不斷浮現。
今天穿著漂亮的小子,坐在門口,明正大地看他做飯。
抓著自己的手腕,手指卻有力。
說“我就喜歡看你做飯”的時候,那上揚的語調。
“砰”的一聲。
思緒戛然而止。
江羨舟猛地關上冰箱門,然後背過,靠在冰冷的料理臺上,閉上了眼睛。
修長的手指沒發之中,帶著煩躁的意味。
不對。
這一切都不對。
沈知黎對他深固的厭惡,不可能無緣無故地消失。
肯定也是看中了什麼。
江羨舟倏地睜開眼,那雙狹長的眼眸里,是一片沉不見底的晦暗。
他走到窗邊,一把拉開了窗簾,看向外面漆黑的夜。
樓下的路燈散發著昏黃的,照著空無一人的街道,顯得格外冷清。
沈知黎今天臨走的時候說……明天還要來。
江羨舟的手指,一寸寸攥了側的窗簾布料。
他不信。
他不信會一直來。
他不信對他的好,是沒有任何附加條件的。
他更不信,這個世界上,真的會有人無緣無故地對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