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羨舟一直都知道,餐廳三樓是欽州學院最特殊的地方。
這里不對外開放,只為那些家世顯赫到一定程度的學生服務。
但走進這里還是有生之年第一次。
他隨著沈知黎走出電梯,看了周圍一眼。
典雅的歐式風格,米白的大理石地面鋪滿了整個空間,巨大的水晶吊燈從頂部垂落,閃著碎。
到都是銀質刀叉撞餐的輕響。
每張餐桌之間都隔得很遠,最右側甚至還有獨立的包廂,保證了用餐者的絕對私。
沈知黎拉著江羨舟走進去的那一刻,大半數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作。
一道道視線或驚訝,或探究,盡數投了過來。
“那不是沈知黎嗎?旁邊那個男的……誰啊?長得這麼帥?”
“看著眼……好像是江家那個私生子?”
“什麼!怎麼把他帶來了?”
“帶就帶吧,付錢的是又不是私生子,看他那張臉,應該是沈大小姐興趣了……你懂的。”
“哎呀,我不是說這個,平時帶個長得帥的上來一起吃飯也沒什麼,可是今天……”
“今天咋了,你說啊。”
“江家大爺江息白,今天也在三樓,就在旁邊的包廂里。”
“……”
“那我們還是吃慢點吧。”
“為什麼?”
“等會兒要是打起來了,能多看一會兒好戲。”
“……”
江羨舟的眸一瞬間冷到極致。
那些竊竊私語像看不見的針,雖然聽不清楚也看不真切,卻盡數扎進了他的。
他想回自己的手腕,那片被握住的皮滾燙得讓他不適。
沈知黎卻攥得更了。
“別,在這三樓,你要是不跟我坐在一起,就沒飯吃了。”
“我本來就不想吃。”
“再說這種話,我把你從左邊那個窗口踹下去。”
沈知黎咬著牙威脅了一句,拉著他走到靠窗的位置,然後松開江羨舟的手腕,拍了拍對面的椅子。
“坐。”
江羨舟站在原地,沒有。
他掃了一眼周圍那些投來的打量視線,嚨里涌起一悉的惡心。
這里的每個人都在看他。
看他這個私生子……怎麼能和沈知黎坐在一起吃飯。
沈知黎抬起頭,見江羨舟還干地站著,干脆起繞到他後,把他拉到椅子前。
然後雙手按住他的肩膀,用力往下一。
江羨舟毫無防備,被迫坐了下來。
“能不能自然點?別搞得跟去白宮開會一樣。”
沈知黎笑著罵了一句,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抬手招來服務生。
“菜單。”
服務生立刻恭敬地遞上兩本燙金封面的菜單。
沈知黎接過其中一本,連翻都沒翻,直接開口點菜。
“水煮魚,麻辣香鍋,辣子,口水,還有那個……麻婆豆腐。”
頓了頓。
“對了,再來兩碗米飯,一份酸梅湯。”
服務生愣了一下。
“沈小姐,您確定要點這些嗎?這些菜都……很辣,而且您平時好像不怎麼吃這些。”
沈知黎挑眉:“我說了就點,哪來這麼多廢話?”
“是,我馬上去準備。”
服務生瞬間閉,趕退下了。
江羨舟坐在對面看著沈知黎這番又流暢的作,突然開口:“那些辣的,是給我點的?”
“是啊,放心吧,絕對好吃,好吃到旁邊死個人都不知道……”
“不可能。”
江羨舟打斷了的話,目依然冷。
很顯然,這句‘不可能’是不信特意為他點了吃的菜。
沈知黎:“……”
不信那你問集貿啊。
用指尖在的桌面上敲了兩下。
“不信就別問,問了又不信,這和你對我一發魂了之後又不承認孩子是你的有什麼區別?”
江羨舟:“?”
他盯著看了幾秒,那雙漆黑的眼眸里緒翻涌,最後卻什麼都沒說。
窗外的過玻璃照進來,落在沈知黎的側臉上,讓的眉眼看起來更和了些。
也更致了些。
江羨舟放在桌下的手指,無聲地蜷曲起來。
這一刻,竟然有些不真實。
曾經那麼厭惡他的人,這幾天對他好得不真實。
坐在這個完全不屬于他的位置上,也很不真實。
而眼前的沈知黎……得同樣不真實。
江羨舟看著這個不真實的場面,思緒突然被拉回幾個月前。
某天午後,在學校的小花園里。
那天下著雨,而他剛好被別人“不小心”地撞了一下。
手中的書本散落一地,剛好擋在那條小路上,他趕彎下腰去撿那些的書。
就在這時,一雙鑲著碎鉆的高跟鞋,停在了他的面前。
鞋跟準地踩住了其中一本書的邊角。
沈知黎舉著傘,低頭看了他一眼,角掛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讓開。”
的聲音又冷又傲,甚至懶得掀一下眼皮。
想到這里,江羨舟的手指攥著桌邊,青筋在手背上突起。
那天的他十分狼狽。
他蹲在地上撿書,雨水順著發尾滴在紙張上,暈開許多團模糊的水漬。
而就站在那里,完全不在意自己的鞋底踩著他的東西。
旁邊的謝予辭還溫聲替解釋:“知黎沒看見,你讓一下。”
後來……等到他終于撿完站起來的時候,終于又看了他一眼。
那雙清冷的眼睛里全是毫不掩飾的嫌惡。
就好像在看一灘爛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