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棠醒來時,窗外已經全黑。
痲醉退得很慢,腹部像著一塊燒紅的鐵。護士告訴手順利,腫瘤已完整切除,病理結果要等一週。點頭,第一個唸頭不是害怕,而是確認床頭的手機和檔案袋還在。
梁廷安沒有再進病房。警員做完初步筆錄後讓他離開,醫院法務則將那份偽造的醫療委任書封存。檔案上的簽名不是簡單模仿,而是從三年前做保險益人變更時的簽名掃描下來,再進新的授權頁。
那份舊檔案一直放在梁廷安書房的保險夾裡。
母親凌晨趕到,坐在床邊一邊削蘋果一邊掉眼淚。「妳怎麼什麼都不跟傢裡說?」
許棠沒有力氣解釋。和梁廷安結婚七年,從外面看一直很好。他陪參加客戶餐敘,替他照顧臥床的父親;他記得不吃香菜,知道他開會前一定要喝無糖咖啡。婚姻不是突然變假的,正因為有過真的部分,今天才更難理解。
手機在桌上震。梁廷安傳來幾十條訊息,先說自己只是怕手,後來說宋蕎早產況危急,最後變質問為什麼報警。
許棠只回了一句:從現在起,請過律師聯絡。
他很快打來。母親想替接,許棠搖頭,直接把號碼封鎖。
第二天,主治醫師帶著院方人員來說明。醫院承認取消程序有疏失:許棠是完全行為能力的年人,手同意本應以本人意願為準;值班人員卻在接到自稱丈伕的來電與委任書後,沒有再次當面確認就撤下排程。
「我們會部調查,也會負擔因此多出的住院費。」院方代表說。
許棠沒有接口頭道歉,要求所有理方式寫正式紀錄。做醫療材多年,太知道一句「流程疏失」如果沒有留下文字,最後會像從未發生。
出院那天,梁廷安站在大門外。他沒有靠近,只把一袋服給母親,說傢裡的東西隨時可以拿。
許棠坐進車前問:「孩子是你的嗎?」
梁廷安的了一下。「我還不知道。」
「三個月前就預約親子鑑定,現在說不知道?」
「宋蕎那時不確定,我只是陪去。」
許棠看著他,突然發現謊言最荒謬的地方,是說謊的人總覺得只要句子裡留一點可能,就不算真正欺騙。
「結果出來後,不用告訴我。」說,「它只會影響你接下來怎麼負責,不會影響我要不要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