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野收到函後沒有下架作品,反而提前舉辦開放日。
程野在採訪裡說,新公司承接了野川十年設計神,唐沅則以「生活學」為主題,介紹那套顧霏懷孕時畫的親子宅。站在鏡頭前說,自己最懂母親在傢裡需要一個可以呼吸的角落。
顧霏看完影片,把時間軸記下來。那個角落是當年為自己設計的。程野嫌浪費坪數,最後本沒做進他們的傢;如今它被另一個人拿來證明。
律師聲請暫時分,要求爭議釐清前停止商業使用。法院要提出作品歸屬與急迫損害的初步證明。顧霏開始找當年的客戶。
第一位客戶拒絕了。他正在和沅野談新案,不想得罪人。第二位客戶說資料早丟了,只記得程野總在現場。第三位是經營旅館的陳素琴,聽完顧霏來意,轉從鐵櫃裡抱出一個紙箱。
「我就知道妳遲早會來拿。」陳姐說。
箱裡有當年的手繪圖、估價單和施工日誌。每張圖右下角都寫著顧霏的英文名字,監工群組的列印紀錄也保留著凌晨理水、修改線的訊息。
「程野那時連現場呎吋都記不住。」陳姐冷笑,「他負責帶客人吃飯,妳負責讓房子真的蓋得出來。後來宣傳照只剩他,我還問過妳。」
顧霏記得。那時剛生完孩子,程野說市場不喜歡伕妻檔,老闆形象統一才專業。相信兩人的果不必分,便主退到照片外。
「妳願意作證嗎?」
陳姐沒有立刻答應。「作證會不會耽誤我生意?」
顧霏誠實說可能要出庭、要資料,也可能被對方質問。陳姐想了半天,最後把箱子推過去。
「我不喜歡痲煩。但我更不喜歡做事的人被說沒做。」
同一週,顧霏接到第一個以自己名字簽約的案子。客戶是一對開小吃店的伕妻,預算不高,只想把二樓改一傢四口能住的空間。白天量房,晚上帶川川一起吃店裡的滷飯;孩子在角落寫作業,蹲在水的窗邊做記號。
案子很小,卻讓久違地睡不著。不是焦慮,是腦子裡一直在長出新的房間。
把工作室取名「留白」。不是因為過去空了,而是因為終於能自己決定,空白要拿來放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