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翌日清晨璋王府便派小齊子來請郁別。
小齊子對郁別熱攏許多,親自彎腰為郁別打車簾,“您小心著些。”
郁別面上還是很謙微,頷首含笑上車,“謝過齊公公。”
離上一次見病依舊沒見好,在瓷白的面上,倦意態貌反風韻。
雪青繡花鳥紋的袖劃過他的手臂,帶起一陣雅梅的寒香,小齊子想,郁二公子換香了,更添幾分清泠。
車馬停在璋王府前,小齊子又殷勤地攙扶郁別下車,領著前往前院,沒問是否要轎子,這次王爺沒提前開口說讓。
郁別著小齊子,溫著言語問道,“怎麼這次不領著我先去拜見一下側妃娘娘?”
璋王不會這些時間,該會給這個恩典才對。
“哎,這……”小齊子含糊起來,顯然不大對頭,最後只說了一句,“側妃娘娘那不方便。”
郁別步伐緩下來,寬袖下的手掌默默攥起,語氣仍舊平和,“可是不方便說?”
心里徒生出不平靜,妹妹一定出事了,是了,墨候勝仗歸來,璋王妃正是最氣焰的時候,哪會饒過近日一直著的妹妹。
璋王雖不會對璋王妃事事順著,但也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全當瞧不著。
小齊子沒開口,躊躇地擰眉,郁別輕笑著又道,“齊公公自有為難之,我就不問了。”
“郁二公子心善,王府後宅的事實在不是奴才能隨意說的。”小齊子舒展開眉。
他悄悄抬眼看郁別,真是邪兒,他不是心和善之人,方才在的詢問下,竟然險些將自己知道的全盤托出!
…………
郁別懷揣著沉重的心事來到書房前,門口的下人替傳話,“王爺,郁二公子到了。”
“王爺,那妾告退了。”書房里聲端重。
璋王的聲音溫,“王妃先回去吧,今日夜里本王會來看你。”
門打開,出來的璋王妃是很雍容明麗的相貌,聽說常年病著,看著倒不像。
氣派充盛,撐得起珠翠羅綺、端嚴華服,一雙桃花眼矜傲著,輕抬眼皮,凝看向郁別。
郁別俯行禮,口吻是不容錯的恭順,“下見過王妃娘娘。”
璋王妃沒有起,越過郁別邊時,輕輕說了一句,“郁側妃蛇蝎心腸,你也不是個好的。我能把按在泥里,我的父兄也能把你按在泥里。”
郁別將頭垂的更深,眸里冷的厲害,翳非常。
璋王妃和的婢離開後,郁別方才直腰。
進書房,璋王在品茶,他知道外頭發生的事。
“含瑛來了,快坐下。”璋王侍賜座,後不急不慢地輕劃茶蓋,再品了一口。
郁別坐下,笑得天無,眼神里難掩喜和尊崇,“下昨日就想來謝過王爺大恩,下哪當得上圣旨所說的品行端方、才出眾,其中恐怕都是王爺在斡旋!”
你當然當不起!璋王蓋上茶蓋,心里譏諷連連,面上端起和煦的笑,“本王沒這樣的本事,是你的本事大。”
若是旁人的功勞,璋王領了又如何,可這是圣上用來博人恩的,他不敢犯上。
人恩,人恩,豪杰易困溫鄉,圣人常殤思網。
郁別面難為,半仰頭看他,自貶道,“下哪有什麼本事可言?王爺真是說笑了。”
璋王目掃過的臉,眉蹙天然,黑漆點瞳,病弱且詭,他真想直截了當的說,這就是你的本事!
“含瑛何苦妄自菲薄?本王不信你心中沒有估量,我們不必在這里遮掩說話。”璋王嘆一聲,袍起行至郁別面前,郁別也忙不迭地離座不敢逾越。
靠的近了,璋王聞到了素寒梅的香味,那是崇和殿的味道,是圣上的味道,其中蘊含著太多意味,是圈占,亦是對旁人的告誡。
他揮手,小齊子領著書房所有的下人離開。
“本王約知道是誰給你要的圣旨,可是本王不能說。”璋王直直盯著郁別,眉目肅然,“他份太貴太重,父皇要給其面,本王亦不能沖撞。”
他語氣諱莫如深,郁別從沒見過他如此神,他原來也會把自己擺在位卑的境地。
“含瑛,他沒同你告知他的份,別人就不敢提。”璋王手拍的肩膀,語意頗深地問,“你曉得本王在說誰,你又是怎樣和他認識的?”
郁別半真半假地回,“下前個月癡迷起道法,便去太初觀求道,在那里認識了道號為珩止的道長,一來二去,關系就親近了些。”
“是了,就是他。”璋王笑聲磊然,在肩上的手用力,坐下,自己坐在另一側,“能同他攀上關系本是你的機緣!”
只有極數人才知道,太初觀是圣上的道場,而郁別沒有資格知。
璋王又說了好些話,顛來倒去的意思都是要郁別同珩止維系好關系。
郁別應下後將話頭扯到今日最在意的地方,“下想和王爺求一個恩典,下想去拜見側妃娘娘。”
必須得盡快搞清楚妹妹的狀況,才能想法子解決。
璋王心里樂著,他可早等著郁別這句話,他右手往扶手上重重一拍,換上一副愁然失意的表。
“王妃近日時常立離兒規矩,本王不得已之下足了離兒,想讓離兒清凈些。”
“這……王妃娘娘……”郁別大驚失,忙出聲,“側妃娘娘順,還請王爺多加照看。”
璋王點頭後說了自己的無奈,“父皇差事遲遲不下來,佑王一派春風得意,本王正打算請墨候到父皇面前說說,現在不好多拂王妃的面子。”
終于圖窮匕見,璋王倏地看,“含瑛,你說該如何是好?若是連墨候都請不下本王的差事,本王又該請誰去說呢?”
郁別心里回道,請誰?當然是請連圣旨都可以要到的珩止。
繞了這樣大一圈,原來意圖在這候著,璋王用王妃請墨候說,用妹妹郁別請珩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