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核室的門敞開著,李涯站在距離秋萍不到兩步的地方,只要開口出的名字,整場行便會立刻暴。
袖珍照相機已經被老蔣塞回工箱,但藍鯨底部的漿糊卻還沒有干,只要李涯親自檢查文件袋,就有可能發現異樣。
系統文字兀地浮現在眼前。
[任務條件已進可完狀態]
秋萍沒有心思去思考,的注意力全部放在李涯上。
“電話修好了嗎?”李涯問。
老蔣道:“還在查。”
“復核室的線路也有問題?”
“接線板在票據間,需要打開墻後的線槽。”
李涯朝秋萍出手,“登記板給我。”
秋萍沒有拒絕,將登記板遞過去,指尖刻意避開他的手。
板上記錄著真實存在的線路編號,字跡卻是秋萍臨時模仿電話局登記員寫出的。
李涯翻了兩頁。
“臨時登記員什麼?”
秋萍低聲音:“何小。”
這是維修單上登記的名字,李涯盯著沾灰的臉。
“抬頭。”
秋萍抬起眼,四目相對。
李涯眼中沒有驚訝,只有一種被證實後的沉。
他果然早已認出。
“哪里人?”他繼續問。
“靜海。”
“在電話局做多久了?”
“三個月。”
“認識余則嗎?”
秋萍心頭一,這不是對普通維修人員的正常詢問。
機要書也察覺到不對,轉頭看向。
“長說的誰?”秋萍故意問。
“天津站機要室的余副主任。”
“不認識。”
李涯將登記板合上。
“何小”的名字、份和維修單都可以核查。但只要他讓機要書立刻打電話回電話局,就會發現真正的何小今日被安排去了另一維修點。
李涯明明可以馬上拆穿,他卻將登記板還了回來。
“繼續修。”
機要書愣了一下:“隊長,不核實份?”
“先取文件。”
“可是......”
“銀行已經核過維修單。”
李涯語氣平靜,不容置疑,機要書不再開口。
秋萍的手指在登記板後緩緩收,李涯出面替下了疑問。
還不夠。
此刻他只是沒有當場追查,未必算主瞞本應上報的事實。
周啟明已經將散落的文件收好,老蔣趁所有人注意李涯時,用手掌最後了一遍藍鯨袋底,將它放回原位。
“李隊長,您核對一下封條。”周啟明說。
李涯戴上手套,接過藍鯨。
秋萍屏住呼吸。
李涯先檢查袋口火漆,再看左右騎章。封條完好,沒有拆痕跡。
隨後,他將文件袋翻了過來,袋底朝上。
漿糊的比周圍略深,角落那道鉛筆記號也比原來偏移了不到半分。
普通人未必注意得到,但李涯卻不是普通人。
他的指腹在袋底邊緣停了一下,秋萍知道,他發現了。
周啟明也看見了這個作,屋里的空氣仿佛凝固。
李涯只需說一句“封口有異”,銀行便會立刻封鎖大樓,所有維修人員都要接搜查,周啟明也無法置事外。
機要書問:“隊長,文件有問題?”
李涯仍看著袋底。
幾秒後,他將藍鯨翻回正面。
“沒有。”
秋萍心口猛地一震。
系統提示在眼前亮起。
[目標人已發現應上報異常。]
[目標人選擇瞞。]
[階段任務完。]
李涯將藍鯨給機要書。
“登記簽收。”
周啟明取出接簿,神不變地讓李涯簽字。
“原定十一點取件,李隊長提前了將近半小時。”
“行計劃臨時改變。”
“銀行只按登記時間準備。如果早知道提前,我們會讓經理親自下來。”
“下次通知。”
這番話聽起來只是銀行職員對程序的維護,沒有任何心虛。
李涯簽完字,忽然看向周啟明。
“周先生昨天被問過話。”
“例行詢問。”
“你不介意?”
“天津站將文件寄存在銀行,又懷疑銀行職員。介不介意不重要,銀行公會自然會同貴站涉。”
李涯淡淡道:“周先生底氣很足。”
“家父教我,銀行不是誰的私庫。”
兩人視線相撞,李涯沒有繼續。
機要書抱著藍鯨離開復核室,兩個便跟在後面。
李涯卻仍站在門口。
“線路多久修好?”他問老蔣。
“十分鐘。”
“我等。”
秋萍心里一沉,他放過了藍鯨封口的異常,卻不代表準備放離開。
老蔣提著工箱進票據間,秋萍只能跟過去。
票據間墻後確實有舊送單通道,但通道狹窄,下面正對印刷室。不到萬不得已不能使用。
李涯站在走廊里,看似隨意地翻閱銀行宣傳頁。
周啟明將復核室整理好,也沒有離開。
十一點四十分,科長從醫務室回來,發現文件已經被取走,連忙下樓向經理報告。
走廊暫時只剩四個人。
“何小姐。”李涯忽然。
秋萍回頭。
“帽子歪了。”
抬手扶正帽子,“謝謝。”
李涯走到面前,“靜海哪個村?”
“南邊的小何莊。”
“父母做什麼?”
“種地。”
“一個種地人家的姑娘,字寫得不錯。”
“電話局教的。”
“還教你怎樣認政府債券文件?”
秋萍沒有回答。
周啟明從旁邊走過來。
“李隊長,銀行今日還有其他公務,維修人員若沒有問題,最好不要耽誤。”
李涯看向他,“周先生很關心。”
“銀行里的人,我都有責任保證他們不無故盤查。”
“不是銀行的人。”
“但是來替銀行修線路的。”
周啟明語氣溫和,意思卻很明確,華源銀行不是天津站可以隨意扣人的地方。
李涯沉默片刻,忽然對秋萍道:“過來替我看一眼,這張債券說明上的電話號碼是不是接線故障的那一部。”
這是一個荒唐的借口,秋萍卻只能跟他走到走廊西端。
離開周啟明與老蔣的視線後,李涯低聲音。
“你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麼?”
秋萍仍維持何小的口音:“長認錯人了。”
“你打開了藍鯨。”
“沒有。”
“別想騙我,袋底沒有完全干。”
秋萍看著他,“剛才你為什麼不說?”
李涯眼神沉,“現在是我在問你。”
“問完以後呢?”
“看你怎麼回答。”
“我說不知道。”
“那我就應該把你帶回站里。”
“你會嗎?”
李涯沒有回答。
樓下傳來經理和科長說話的聲音,銀行方面的人馬上會重新上樓。
李涯的下頜繃,低聲開口,"你現在趕離開"
隨後又補充道,“別以為我是在幫你。”
“那是在幫誰?”
“我不愿意在證據不足時驚余則。”
這是一個聽上去合理的解釋。
但他們都知道,藍鯨封口異常、假份維修人員、余則的小姨子同時出現在復核室,這些已經足夠李涯上報并展開調查。
但他沒有選擇這樣做,
經理帶人走上二樓,李涯退開一步,恢復了公事公辦的神。
“線路修好以後,立刻離開銀行。”
“明白。”
“從正門走。”
秋萍一怔,老蔣原計劃從後門撤離。
正門外人多,更容易擺天津站後續跟蹤,也更能證明維修人員沒有心虛逃跑。
李涯是在替指出一條安全路線。
“李隊長。”秋萍住他。
他沒有回頭。
“謝謝。”
李涯停了半秒,“何小姐認錯人了。”
他沿樓梯下去,十點五十分,老蔣宣布電話線路恢復。
秋萍與他從銀行正門離開,周啟明站在二樓窗後,確認他們順利走進人群,才收回目。
而李涯坐進汽車返回天津站,機要書將藍鯨放在後座。
“隊長,剛才那個工……”
李涯看向他,“怎麼了?”
“好像有點眼。”
“你見過?”
書遲疑了一下:“可能是看錯了。”
李涯靠回座椅,微仰著頭,雙眼閉,眉頭因為思考而死死的擰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