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喜的家在皓月城,但的外祖父家是在無方城,往返兩座城之間,騎著馬快一點的話,也得要兩日左右的路程。
賀詞看著是個文弱書生,但是駕車卻很穩當。
出了皓月城後,天氣便好了起來。
賀喜從車廂里出來,與父親一起坐在車外,閑來無事,好奇的問道:“爹,我聽說你和我娘是指腹為婚,而且你年輕的時候名聲可不太好,我娘怎麼就沒有想過和你解除婚約呢?”
賀詞握著韁繩,語氣散漫,“沈家家教嚴,你那早就過世的外祖父更是重視名聲,你娘曾經也提過要解除婚約,可你外祖父當時以死相,你娘就只能嫁到賀家了。”
賀喜替母親打抱不平,“外祖父真是迂腐,難道名聲比我娘的幸福還重要嗎?”
賀詞生得一副倜儻皮囊,鬢發整齊束起,側臉被沿途灑落的日勾勒出利落俊朗的廓,眉眼間還留著年時浪不羈的風流氣韻。
路過的婦人與小姑娘們都忍不住回頭多看幾眼。
他抬手屈指輕輕敲了下兒的額頭,作隨又寵溺,角勾起一抹慵懶淺笑,“傻丫頭,世上可是有很多人覺得幸福是最不重要的,在你外祖父那輩人眼里,門第臉面、宗族信義,遠比兒幸福金貴得多。”
賀喜還是到憤懣,“如果爹還是以前那般不學無的模樣,我娘不就是被他們推進火坑了嗎?”
賀詞作為當事人,竟然也沒有因為兒遷怒自己而到生氣,而是頗為贊同的點點頭,“是,你說得對。”
賀喜又抱著父親的手臂,慶幸的說道:“還好爹現在變得這麼好,我和娘都能過上好日子。”
賀詞著兒依偎過來的模樣,眼尾漾開幾分溫的笑意。
他著前路漫漫道輕聲嘆道:“年時的確整日頑劣游逛,換作旁人,誰都會覺得你娘是誤了終。”
賀詞看著兒,別有意味的說道:“你嫁人可一定得亮眼睛,那種吊兒郎當,生散漫,只會花言巧語,拐閨閣兒去做冒險之事的男子,是萬萬靠不住的。”
他就差點名道姓了。
賀喜只能當做沒有聽懂他的言外之意,選擇不接話。
賀詞把賀喜送進了沈家,賀喜的舅舅沈靈書親自來接,許久未見,自然又是好一番寒暄。
沈靈書心寬胖,面和藹,笑著說道:“早就收到信,阿喜會這幾日來,已經讓丫鬟把靈韻的閨房收拾的干干凈凈,就等著阿喜來住。”
沈家已經是張燈結彩,就等七天之後的婚禮了。
賀喜問:“舅舅,表兄呢?我還想見見未來表嫂,能讓我表兄一見鐘的姑娘,肯定是位極好的姑娘。”
沈靈書說道:“戎兒這孩子帶著你未來表嫂去首飾店里置辦首飾了,應該不久就能回來。”
沈靈書又留賀詞在家里吃飯,賀詞卻拒絕了,他還得趁著天好趕路回去。
賀詞又悄悄囑咐兒幾句,“在沈家要好好的,別耍小子,當然了,也不能委屈,再過幾天,我和你娘把手頭上的事忙完了,就過來與你一起喝喜酒,我們再一起回家。”
賀喜乖乖點頭,“好,我知道了。”
賀詞看著兒乖巧的模樣,又是心頭一。
其實在賀喜的長過程中,他不覺得自己起了什麼大的作用,可能是這孩子天生就懂事聽話,從來都不會讓人心。
除了一件事,那就是偏偏看上了裴厭那小子。
賀喜與舅舅一起送賀詞出了門,往回走的路上,忍不住問:“我聽娘說,舅舅收養了一個義?”
沈靈書點頭,“那孩子是我手底下一個做事的管事的兒,說來也巧,他也姓沈,可惜早兩年因病去世,他們家也沒有別的人了,我憐這孩子孤苦,再加上我只有戎兒與漓燭兩個兒子,也想有個兒,便決定收養了。”
賀喜兩眼茫然,“漓燭?”
沈靈書一笑,“怎麼,阿喜,你這就不記得你二表哥了?你二表哥不好,以前是一直住在別莊里,鮮與你見面,但是你們小時候也是一起玩過的啊,如果讓漓燭知道你不記得他了,他一定會傷心的。”
賀喜忽然想了起來,“是二表哥,我想起來了,小的時候我和他都是跟在大表哥後面玩。”
恰逢此時管家來報,喜宴上要用的東西出了點問題,沈靈書只能讓賀喜自己到逛逛,他先一步與管家離開。
賀喜幾乎是每年都會回沈家來走走親戚,對沈家也很是悉。
府里的丫鬟僕人知道是表小姐,自然也不敢怠慢。
不過賀喜還是很不習慣被丫鬟伺候。
家里也不缺錢,可家里只有父母與,什麼事都是親力親為,沒有僕人侍奉也好。
這個時候花園里的花來的正好。
賀喜不需要丫鬟跟著,獨自一人來到花園,見到眼前姹紫嫣紅,又難免想起了裴厭。
也不知道他在做什麼?
芙蓉樹上忽然傳來窸窸窣窣的靜,風里墜落了幾朵紅小花。
賀喜抬頭,視線穿過層層疊疊盛放的芙蓉花葉,頓住了腳步。
芙蓉濃蔭里倚著位白公子,生得眉目絕,面卻白得毫無。
風一吹,他形陡然搖晃,急忙攥住花枝,細枝不堪力微微彎折。
他止不住低聲嗆咳,肩頭陣陣發,大半子懸在半空,青散,瓣泛白,只剩指尖死死勾著樹干,如風中殘花般搖搖墜,隨時都會摔落下來。
賀喜喚道:“二表哥!”
樹上那病弱公子正是沈漓燭,他的抓著樹干,低頭哆哆嗦嗦的回了一句:“表、表妹。”
沈家大門外,又走進來兩道人影。
沈清禾是個話癆的小姑娘,這一路上一張嘰嘰喳喳就沒有停過。
之前在客棧里換了新裳,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凈凈,不久前明明還在陷死亡危險,現在卻是又圍繞在年邊蹦蹦跳跳,真像是只活潑可的小雀鳥。
“道長,你看吧,我沒有騙你,我真是沈家的小姐,我爹和哥哥都對我很好的,你送我回家,我肯定會給你最好的報酬,但是我還是有件事想請你幫忙,如果你愿意幫我的話,我可以再給你更多的報酬!”
裴厭一雙黑的眼眸不聲的看向四周,試圖尋找那道悉的影,耳邊那不停的聲音,只讓他覺得聒噪心煩。
忽然,裴厭腰間上的鈴鐺了一下。
他眼里浮現出喜,加快了步伐。
沈清禾見裴厭越過自己走在前面,一時間分不清楚究竟誰才是這里的主人。
趕提起子跑過去,“道長,我懷疑我哥要娶的妻子有問題,說不定就是妖,你幫我驅除邪祟,我把我的私房錢都拿出來給你。”
“道長……道長,你慢點走呀。”
“你就幫我個忙,好不好嘛?”
“道長……”
他走的實在是太快,沈清禾要跟不上了,下意識出手想去抓青年的角。
卻見他閃避過,沈清禾往前踉蹌兩步,差點摔倒。
鼓起臉頰,不滿的抬頭,氣呼呼的說道:“道長,你怎麼可以這樣!”
年停住了步子,看著不遠,眉目間翻涌著郁。
此時此刻,前方花影綽約里,是另一番景象。
賀喜看著樹上搖搖墜的人,“你再堅持一會兒,我去找人來幫你!”
沈漓燭抱著樹枝的子又晃了晃,“不……不……我要堅持不住了……”
沈漓燭渾一,整個人直直從枝頭墜下。
賀喜心頭一,出手想去扶一把,指尖堪堪要到他袖,一道青風驟然卷至。
年輕的道長束著馬尾,幾縷碎發隨在潔額角,青道袍的擺隨疾掠的勁風翻飛,著鮮活張揚的年銳氣。
他單手輕巧攥住沈漓燭後領,輕輕松松將下墜之人提穩。
這年骨架清瘦利落,唯獨一雙眼褪去青,浸著化不開的濃墨一般,沉沉盯住賀喜。
賀喜瞄了眼自己出去的手,趕收回來放在了背後。
半晌之後,揚起角,扯出一抹討好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