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回家,而是去了河邊。
這條河,就是他當初被人救上來,也是奪走小姑娘爸爸生命的那條河。
他獨自坐在冰冷的河岸邊,茫然放空,一不,不知道在想什麼。
或許,他是在回憶這一輩子。
從小到大,沒有人他,沒有人真正需要他,更沒有親人惦記關心他。
而現在,還有人因為他沒了命。
為什麼偏偏是他活了下來。
謝洲緩緩站起來,往前走了兩步。
河水又渾又急,從山上翻滾洶涌而下的白浪,仿佛下一秒能吞噬所有。
他卻毫無畏懼,兩眼空地繼續往前走,鞋子踩在河岸邊緣,一些稀碎的泥土混著沙礫掉進河里,瞬間消失不見。
他低頭看了一眼,微微往前傾。
就在這時,一道稚又帶著幾分蠻的嗓音從他的後驟然響起。
“謝洲,你放學怎麼不回家?”
謝洲渾猛地一僵,緩緩回頭,看到趙傾禾跌跌撞撞朝他跑來。
“你們村的小胖說,看到你往這邊來了。”跑到他面前,眼眶微微泛紅,“你是不是不想見我,才不回家。”
他靜靜地看著,沒有說話。
趙傾禾抬起下,委屈又執拗地開口,一字一句清晰撞進他耳朵里。
“謝洲,他們都不要我了。”
“我爸是為了救你才出事的,所以你養我,本來就是應該的。”
“謝洲,你欠我一條命。”
忽然,小姑娘的肚子發出輕響,聲音頓時了半截,輕輕拽住他的角。
“謝洲,我了。”
“我們回家吧,我要吃飯。”
他一言不發地看著,心底某塊荒蕪堅的角落,忽然輕輕地塌陷。
從來沒有人會這樣依賴他,需要他,仿佛沒了他,就無家可歸了。
生平第一次,他真切地到,自己是被人需要的。
他線抿:“嗯,回家。”
……
趙傾禾又夢到小時候了。
自從上次見了趙月蓉他們,就開始就夢到小時候,明顯被那一家人了心緒。
這次夢里,小時候跟謝洲第一次見面那天,當時下著大雨,渾。
不認得路,單憑別人口中提過的村子名字,一個人不知道走了多遠。
闖進他家,之後賴著不走了。
謝洲為了不面對,下課後還躲起來不回家,怕死這個上門討債的。
可臉皮厚,怎麼都趕不走。
不但賴著不走,還霸占他的床,讓他給做飯吃,吃他的穿他的。
反正,就是賴定他了。
當年謝洲的養母,在大戶人家當保姆,趁著一個機會,將自己兒子調包,就是為了將來兒子長大,再回去相認。
所以,他們本不管謝洲死活。
爺爺不忍心,一直關心照料他,但是他們在他五六歲時相繼去世。
從那以後,他都是獨自一個人生活。
村里人覺得他可憐,但終究不是自家孩子,該勸的他們也勸了。
他父母鐵了心,要留他單獨在村子里,偶爾打發點得可憐的生活費。
村委會三番兩次上門勸說,孩子到年齡不上學違法,他們才勉強供他讀書。
趙傾禾側過頭,看著旁睡的男人。
已經很久沒有試過,一覺醒來的時候,謝洲還躺在邊。
盯著他的臉看了許久。
這張臉看了很多年,悉到閉著眼都能勾勒出廓,恍惚間,當年那個瘦弱單薄的年,不知不覺已經長現在朗的模樣。
視線往下,落在他線條實的手臂,寬闊的肩膀,渾清晰分明。
悄悄咽了一口唾沫。
趙傾禾輕手輕腳地從被子里鉆出來,踩著拖鞋走進廚房煮粥。
沒過多久,鍋里的粥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把粥盛出來,謝洲就醒了,從臥室走出來,嗓音帶著剛醒的沙啞。
“你煮粥了?”
“醒了?”趙傾禾招呼他過來,“快過來喝粥,喝完給你換藥。”
他輕輕“嗯”了一聲,拉開凳子坐下。
趙傾禾把粥端到他面前,轉去換服,回來時,一碗粥已經見底。
“還要再來一碗嗎?”
“不用了。”他搖了搖頭,瞥見手里的碘伏和棉簽,“你等會還要上班,先吃早餐吧,不用管我,我自己理。”
“沒關系,還有時間。”
坐到他旁,擰開碘伏的瓶子,扯過他的胳膊,一層層拆開紗布。
胳膊上傷面積不小,傷口上已經結了一層薄痂,周邊皮還有點紅腫。
看著不算嚴重,只要保證傷口不悶汗發炎,恢復起來應該會很快。
著棉簽蘸滿碘伏,小心翼翼給他拭傷口消毒。
理完胳膊,又挨個給他上其余細小傷消毒,最後重新纏好紗布。
“我去上班了,有事微信給我發消息。”
拎起包準備關門時,趙傾禾忽然回頭叮囑:“對了,空調別關掉。”
“我不怕熱,不用一直開。”
“不行,傷口悶著出汗容易發炎。”態度堅決,“至等傷口完全結痂。”
謝洲看著,頭輕輕滾了一下。
他扯了扯角:“好。”
趙傾禾準時趕到咖啡店上班。
穿上工作圍,整理吧臺,一旁的蘇敏恩就湊過來,狀似隨意地搭話。
“趙姐姐,昨天到底怎麼回事,你走得這麼急,出啥事了嗎?”
趙傾禾手上還在擺放杯,隨口回了一句:“我男朋友傷了。”
蘇敏恩瞬間一臉震驚:“啊?傷得嚴重嗎?”
“還好,小傷。”趙傾禾淡淡應道。
蘇敏恩嘆了一口氣:“哎,干搬運苦力的,難免磕磕傷。”
“要我說呀,你回頭勸勸他,考個證什麼的,換份面工作吧,總比整天搬東西強,又累又危險,太不穩定了。”
說話時,眼底藏著毫不掩飾的鄙夷,打心底瞧不上這種底層的男人。
“看到那個人了嗎?”
蘇敏恩輕輕扯了扯趙傾禾的袖子,示意朝店的角落看過去。
低嗓音,著幾分藏不住的優越:“這兩天都會來店里,剛剛還喊我過去陪他聊天呢,我上班哪有空哦。”
趙傾禾順著的視線,角落里的男人一白領英穿搭,正低頭翻看文件。
“你說他是不是想追我……”
蘇敏恩出一副為難的神,著下道:“他外形氣質都不錯的,據說還在TK這家大公司上班,就是比我大幾歲,我還沒想好,要不要接年紀大的。”
說完,轉頭看向趙傾禾。
“說起來,你男朋友也比你大幾歲吧,當初你是怎麼看上他的?”
“你長得這麼漂亮,肯定不缺人追,但你男朋友的條件……”
的話沒說完,但話語里的意思已經很清楚,出一淡淡的不屑。
趙傾禾手里的作一頓。
問是怎麼勾搭上謝洲的?
當然是惦記他的錢,饞他的。
上學時追的小男生不,但一直以來給花錢最多的,還是謝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