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澳城,的確有一些口碑很好的老式茶樓,去顧的都是本地居民,老年人較多。
這會兒,正是吃早茶的時候,老街上,人來人往。
這家茶樓不大,但從裝潢上看,是有些年頭了,古舊樸實,茶品也地道。
可惜沒有單獨的包廂。
略掃一眼菜單牌子,都是手工點心,比如蝦餃、叉燒包,還有陳皮牛球、鮑魚糯米等。對于當地居民來說,價比也是高的。
宋黎是個很稱職的“東道主”,子也活潑。
一落座,小就叭叭地給梁靳年介紹些茶點。
“他們家的這些招牌茶點都不錯……對了,您是喝普洱,還是鐵觀音?”
梁靳年坐在二樓靠窗的位置,上的西裝熨帖得,那張英俊的臉上沒有任何不耐,“隨意,都可以。”
宋黎是在豪門圈兒里長大的,自然知道些規矩。
不輕易個人喜惡,這是名門掌權人的必修課。
好在對方表現得很和善。
雖然份尊貴,但完全沒有架子,很好相。
在宋黎看來,梁先生真是位平易近人的紳士,不過是小小賣個慘,他就不忍心拒絕了。
也不知,為什麼舅舅和那些老總會怕他。
宋黎很心地給出提議,“那就喝普洱?醇厚解膩,是傳統早茶標配。”
梁靳年只漫不經心地應了聲。
早茶起源于清代,既是飲食習俗,也是社文化,作為粵菜代表,已經廣泛傳播至海外,是大多港澳粵地區朋友、家庭聚會時的選擇之一。
不過宋黎和這位梁先生實在算不上什麼朋友。
吃茶期間,流得可憐。
中途那位外表斯文的關助理接了個電話,步履匆忙地過來,大約是有要的事要稟報。
宋黎很識趣地起,借口去洗手間。
只是還未走遠,就見一位年輕漂亮的姑娘朝他們這桌走來。
孩兒穿著小洋,妝容致,手里提著個繡著鈴蘭花的手工小包。
目標很明確,是沖著梁靳年來的。
宋黎眼珠子一轉,自個兒慢吞吞的挪到旁邊,準備看好戲。
那鈴蘭姑娘膽子也大,繞過廊柱,踩著高跟鞋,三兩步就要過去,卻沒能如愿。
被眼疾手快的關助理攔下了。
本近不了梁靳年的。
關煦的語氣有點冷,“這位小姐,有什麼事嗎?”
孩兒探頭瞧了瞧梁靳年的方向,說著口不太流利的普通話:“我想認識一下那位先生,能不能留個聯系方式?”
是第一次在澳城遇見長相材這麼頂的男人。
一西裝革履,氣質矜貴,骨相又極其優越,遠遠著,舉手投足間,更是沉穩紳士,但氣場太強了些。
是做了好久的心理準備才敢過來的。
之心人皆有之,這不奇怪。
相反,宋黎倒覺得勇氣可嘉。
而梁靳年只是坐在那兒,靠著椅背,修長手指扣著白瓷茶杯,眼皮都沒抬。
“抱歉小姐,我們老板不喜外人打擾,請回。”
關煦長得瘦瘦高高的,戴一副銀邊眼鏡,看上去斯文有禮,但眼神卻有些駭人。
宋黎知道,他的耐心要耗盡了。
但那孩兒仍不死心,“就、就留個聯系方式,我不會打擾……”
“不好意思這位小姐,”宋黎快步走過來,打斷了的話,說的是粵語,“那是我男朋友,不能給你聯系方式喲。”
既然人家有朋友,鈴蘭姑娘就不打算繼續糾纏了。
有些失落,卻又不吝夸贊道:“你男朋友生得真系好靚仔。”
宋黎隨口應著,“對啊,我很滿意呢。”
在宋黎的記憶中,這位梁先生是聽不懂粵語的,否則昨天陳長就不會特意改普通話跟他告別了。
所以兩個年輕孩兒聊起天來肆無忌憚。
宋黎倒沒什麼心理包袱。
畢竟是在做好事。
一為梁靳年擋桃花,二是在救這位鈴蘭姑娘,當事人都應該謝才對。
聽見宋黎這樣說,那姑娘掩起失落的緒,臨走時又送出祝福:“你們好登對,長長久久哦。”
宋黎說了聲“謝謝”,轉過頭時,卻發現梁靳年在看。
他的目意味深長,似戲謔,又似探究。
宋黎莫名心虛。
就像是犯了錯的小孩兒,突然被老師抓了個現行。
臉頰開始發熱,只能倉惶別開臉,一溜煙兒的,跑去洗手間了。
關煦聽不太懂粵語,但約能從兩人的對話中摳出幾個能聽懂的字眼來。
什麼“靚仔、登對……”
他都能猜到對話容,老板肯定也能。
啊不對。
老板是會粵語的。
不用猜。
他不得不再次嘆,這位宋小姐真是膽大妄為。
梁靳年心中倒沒什麼波瀾。
他垂眼整理襯衫袖口,語調平靜:“說事。”
關煦回過神來,趕匯報剛才的電話容:“老爺子知道了昨晚的事,擔心您的安全問題,他讓您盡快回京。剩下的,給江隊他們理。”
他口中的江隊是京市刑偵大隊的隊長,江國安。
梁靳年不以為意,端起面前的普洱,看了眼茶湯,沒喝,又放下。
他拿了紙巾,慢條斯理地手。
“去回他,宋小姐和吳家盛難卻,我不能失了禮數,暫時不會離開澳城。”
“是。”
三月的澳城,除了莊和閑,還有春暖花開。
宋黎知道,像梁靳年這樣份的人,平日里已經見慣了紙醉金迷和阿諛奉承。
所以,下午時分,便邀請梁先生去盧園賞花。
盧園是澳城唯一一座蘇州園林風格的公園。
宋黎沒有讓人清場。
這種地方,總要人多才熱鬧。
隨手把頭發扎了低馬尾,走在梁靳年側,聲音甜而不膩,“這座公園始建于1904年,中西式建筑風格,平時有不家長帶著孩子來玩。現下正是玉蘭和海棠花開的時候,我帶您去看看。”
梁靳年語氣溫和,依舊沒什麼架子,“聽宋小姐安排。”
仿佛真是位很好說話的紳士。
一行人走過曲廊,園中心是個巨大的池塘,池水清澈,里面有錦鯉游。
再穿過小橋和石林,一眼去,可見飄落在地上的紅棉。
玉蘭花開得正好。
素雅,高潔。
風一吹,枝葉晃,淡雅清香迎面,是春的氣息。
只可惜,天公不作。
下雨了。
這場春雨緩而淅瀝,雨滴打在海棠花瓣上,隨風而落。
幾個人到亭下避雨。
關煦打了通電話,有人送傘過來。
他低聲請示梁靳年:“老板,車已經在外面候著了。”
梁靳年沒說話,只看向不遠的宋黎。
站在風口,手去接從亭檐垂落的雨珠,藍擺搖曳,上的針織衫被打,暈染深,卻渾然不知,只欣喜地著雨幕和園子里的那些花。
雨中的玉蘭香氣似乎更加濃郁了。
古往今來,大多詩詞歌賦里只要提到雨,便多是孤獨惆悵,愁多于喜。
梁靳年還是第一次見一個人這麼喜歡雨。
甚至連傘都沒拿,就跑進雨里,摘了兩朵玉蘭花,手捧著,獻寶似的,又小跑著來到他跟前。
“您聞聞,淋過雨的玉蘭花比平時更香哦。”
這樣的行為在梁靳年看來,很稚,但純粹。
讓他無法拒絕。
梁靳年微彎下腰,低頭輕嗅,很配合地評價道:“嗯,是更香了。”
“是吧,”宋黎收回手,像是想起了什麼,噘吐槽,“我朋友總說我是因為喜歡雨,才會覺得雨中的一切都好,并非花更香了,實則是屋及烏。”
說這話時,好像有點委屈。
像小孩子不被理解、不被贊同時的別扭。
有些可。
梁靳年抬眸看,眼前的小姑娘外衫被雨水打,兩縷碎發噠噠的在臉側,子伶仃,但眉眼間卻不見任何低落的緒,也不顯狼狽,相反,是愉悅明的。
就像開得正盛的海棠。
任憑風雨,恣意生長。
他難得好奇,問:“你喜歡雨天?”
宋黎點頭,那雙明亮的眼睛含笑,“雨滋潤萬,萬因雨而生。”
“我覺得,當漫天的雨往地上落時,暢快又愜意,無論是幸福還是憾,都藏在雨聲里。”
“不信您聽聽。”
的聲音很好聽,融在雨聲里,輕快又好。
梁靳年想,不必刻意去聽了。
的確是愜意的。
年紀輕輕的小姑娘,難得有這般豁朗又細膩的心思。
看著隨自在的模樣,一異樣的覺涌上心間,是欣賞,亦或是其他,心緒萬縷,很難說清楚。
這種覺對梁靳年來說,也是生平第一次。
他很紳士地下西裝外套,搭在肩上。
清淡的木質香瞬間將宋黎包裹起來。
這香味很特別,清冷,但又溫暖。
很好聞,甚至讓人有些罷不能。
子微怔,耳有些紅,正開口拒絕,就聽他沉聲說:“雨天冷,穿著。”
上位者的口吻,不容置喙的強勢。
宋黎撇撇,很識趣的,就沒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