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館三樓包廂里,穿制服的侍者將一盤盤致的宮廷糕點擺放在桌上。
而後,又井然有序地退了出去。
這會兒,屋就梁靳年和宋黎兩人。
靜默的氣氛總會無形地將人的心緒放大,特別是,張。
宋黎雙手捧著茶杯,覺得嚨有些發,明明不是個拘謹的人,此刻卻有些扭了。
而對方卻松弛從容,
甚至還很紳士地將一盤茯苓夾餅推到面前,“嘗嘗,秦斯延這的東西還行。”
用茯苓和淀烙的薄餅皮,里面填了松仁、核桃仁、桂花等餡料,這里的糕點師傅祖上就是廚,做出來的口更加清爽細膩,也更致。
宋黎嘗了幾口,味道確實不錯,那餡兒是淺調的橘紅,像落日霞,還好看。
有些好奇:“這是用什麼調的?”
“藏紅花。”
宋黎疑地擰眉,半知半解,“藏紅花……不應該是紅嗎?”
梁靳年就笑了。
似在笑的憨單純。
他笑起來很好看,角微微上揚,那雙漆黑的眼睛里映著點,是溫的,勾得人,心猿意馬。
宋黎不由得看愣了神,也就沒那麼張了。
梁靳年耐心向解釋:“藏紅花中的素是番紅花素,用水沖泡後呈黃或橘紅,不是脂溶的紅素。”
聽他這麼說,宋黎也就懂了。
這種常識的問題都不知道,顯得太沒見識了,嗯,有點丟臉。
“很多人只知道藏紅花泡出來不是紅,但不知道原由。”
“其實知道與否都沒關系,這是自然現象,無法輕易改變。”
他嗓音平淡溫和,是在化解這莫名來的尷尬。
像在哄小孩兒。
但又好像有另外一層深意。
宋黎沒深想,只覺得眼前這位梁先生真是位紳士,和他聊天覺很舒服,他好像還會照顧人的。
如果和他結婚,似乎也不錯。
這個想法很危險。
宋黎急切地想要將這突如其來的萌芽扼殺,隨即便提到:“我今天來,是想和您談一談婚約的事。”
“梁先生應該知道你我的婚約?”
“知道。”
他子微往後仰,慵懶地靠著椅背,雙疊,眼神平靜地看,“宋小姐想退婚?”
被他這樣看著,宋黎心中那張局促的覺又冒了出來。
理智告訴,眼前這位,可是比爸爸和外公都厲害的資本家,于談判,稍有不慎,就會被對方吞得連骨頭渣都不剩。
眼睫輕,鼓起勇氣與他對視,反問道:“難道這樣無厘頭的婚約,梁先生就不想退嗎?”
梁靳年氣定神閑地端起桌上的茶。
是秦斯延讓人新沏的普洱。
口苦,但很快就在舌尖化開,轉為甘甜。
好茶就是如此。
口雖,但有回甘。
“恐怕要讓宋小姐失了,”他垂著眼簾,緒不明,“無論對還是對外,我都需要一位妻子,如今正好有一樁婚約擺在面前,兩家又知知底,省了我很多麻煩。”
宋黎差點忘了,眼前這位,是資本家,唯利是圖。
他所表現出的紳士風度,只是因為涵養。
沒那麼好說話的。
強迫自己保持冷靜,從利益的角度分析:“梁宋兩家是有差距的,即便我們結婚,宋家也沒法為你助力,這樣的聯姻,梁先生真的需要嗎?”
“呵,”梁靳年輕笑了聲,語調平緩有力,“宋小姐,梁某從不需要聯姻。”
剎那間,宋黎腦中已經構思好的說辭,就被他這句話全打散了。
是了,他不需要聯姻,但需要一位家世干凈、又不會拖後的妻子應付家里長輩和外界。
而這個滬城宋家獨,吳翰榮的外孫,就是目前最合適的人選。
恰好,兩家還有婚約。
有些著急,手指扣著桌面,指腹都白了,“可是,可是我們之間沒有,強行生活在一起是不會幸福的。”
人無論活到哪個階段,都向往自由。
但沒有人能真正的自由。
這世上,沒有的婚姻多得是。
可對方畢竟是個還沒畢業的小朋友。
有些東西,梁靳年不想說得太直白,象牙塔里的小孩,純真的思想,都是該被保護的。
“宋黎,”他名字,“我們的婚約,是兩家長輩一同定下的,如果你執意退婚,那就必須給我一個理由。”
“一個能說服我的理由。”
“屆時,我才好替你斡旋。”
這是梁靳年最大的讓步。
可這在宋黎聽來,就不是那麼回事了。
只覺得,梁靳年是在故意為難,上哪兒去找什麼狗屁理由。
最合適的理由剛才已經全拋出來了。
卻被資本家認為是不合理的。
生氣。
宋黎板著臉,干脆破罐子破摔,開始控訴起眼前的人來,“我原以為梁先生是善解人意的紳士,但沒想到,你竟這樣為難我!”
“在澳城時,我還以為……”
“算了,你我話不投機,多說無益。”
“你借我的西裝,還有那條翡翠項鏈,我都帶來京市了,待會兒回去就拿給你。”
到底是年紀小,沉不住氣,竟稀里糊涂翻起舊賬來。
還要退還東西。
梁靳年就這麼靠在椅背上,漫不經心的,“西裝倒是無所謂,但我送出去的禮,從來沒有收回的理。”
他這三十年里,沒送過幾件東西出去。
那件翡翠,是他送的見面禮。
若換旁人,欣喜都來不及,是萬萬不敢提退的。
可宋黎不領啊,大小姐脾氣上來了,氣鼓鼓的,“我才不要你的東西。”
說完,憤憤的,轉就走了。
不就是個理由,回去琢磨還不行嗎?
梁靳年也沒讓人攔著。
待葉淮謙進來時,見他正一個人坐在椅子上煙。
“你們聊什麼了?把人氣那樣。”
他剛才見那位宋小姐氣呼呼地從包廂出來,走的時候連招呼都沒打,便猜,這兩人聊得不太愉快。
梁靳年屈指撣了撣煙灰,“婚約。”
葉淮謙恍然大悟,低笑著道:“原來你那個娃娃婚,就是和這位宋小姐訂的。”
“不愿和你結婚?”
當事人沒說話。
兩人是多年摯好友,一塊兒在大院里長大的。
相比于宋黎的態度,葉淮謙更關心梁靳年的想法。
畢竟,這是他第一次見梁靳年這麼縱容個姑娘。
“你呢,惟清,你有什麼打算?”
梁靳年盯著桌上那盤茯苓夾餅,不不慢地將手里的煙捻滅在煙灰缸里。
“大學都還沒畢業的小朋友,我能有什麼打算。”
“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