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黎在酒店門口等了好久,才等來南大小姐。
也終于見到了口中的車。
南溪一米七的個兒,很隨意地穿了件吊帶,外搭淺灰開衫連帽衛和黑牛仔短。
坐在一輛小電驢上,那張明艷大氣的臉,被頭盔遮了大半,長卷發沒收好,跑出來幾縷,被風吹得舞。
宋黎無奈扶額。
原來……算了,有總比沒有好。
南溪遞給一個頭盔,又了下頭發,“想去哪兒,姐帶你兜風。”
比宋黎大一歲,兩人是在某個高奢品牌的晚宴上認識的。
認識快四年了,時間不算長,但意外地同頻。
宋黎現在哪有心兜風,腦子里想的不是錢就是退婚,深吸了口氣,“你送我回汀闌莊園吧。”
“先找個地方住,再慢慢想辦法。”
雖然生氣,但不能委屈了自己。
這是宋大小姐的人生準則。
南溪示意上車,又問:“那行李和阿佑怎麼辦?”
宋黎沒好氣地回:“他有錢,自己會打車過去。”
阿佑現在可比富有。
小電驢跑得不快,風呼呼地吹著,噪音有點大。
南溪扯著嗓門兒說:“我覺得你這事兒的源還是在梁靳年上。”
“你如果真不喜歡他,不想跟他結婚,就得想辦法讓他也不喜歡你。”
誒?這話倒提醒了宋黎。
對哦。
為什麼一定要找退婚理由呢,可以讓梁靳年討厭、嫌棄,然後把掃地出門不就行了嗎?
“那你覺得我該怎麼做?”
紙上談兵很簡單,重要的是實踐。
南溪沉幾秒,想了想,“大部分男都喜歡那種賢惠又勤儉持家的孩兒,你反著來就行了。”
“我爸以前常掛在邊的,財酒氣,四戒。”
“貪財、好、酗酒、易怒。”
“都是惹人嫌的缺點,你試試?”
給宋黎提供了很明確的思路。
梁靳年這樣的份,不可能娶一個滿缺點的人,即便他無所謂,梁老也不可能同意。
宋黎眼珠子轉溜兩圈,覺得可行,抱住南溪的腰,嘿嘿笑著,“還是我們溪溪靠譜。”
“那當然,咱是鐵閨嘛。”
小電驢轉了個彎,進條大道,中央帶狀花壇里種著排桃樹,周邊圍著簇的月季。
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
春懶困,桃花灼灼。
南溪有些驚喜,示意宋黎快看,“我們京市的桃花終于開了。”
宋黎知道南溪最喜歡桃花,南家老宅庭院里就種了不。
相比于那些轉瞬即逝的好,似乎更喜歡會結果的花。
只是這樣的閑逸致并沒有持續多久。
小電驢突然砰砰顛簸幾下,七拐八扭的,連基本的平衡都穩不住,宋黎趕低頭去看,後胎泄了氣,癟癟的。
車壞了。
好在不遠的老街有個修車鋪。
南溪推著車,語帶歉意,“對不起啊昭昭,我這車是二手的,偶爾會有點突發況。”
宋黎:“……”
不好說得太直接,只委婉道:“等我手頭寬裕了給你買輛四的,安全最重要。”
待兩人費力地把車推到修車鋪時,太已經快下山了。
這間修車鋪不大,只一個小門面,但生意似乎不錯。
外面停著輛電三和兩輛電驢,地上還散落著不修車工。
型微胖的老板剛換了組電瓶,空點上一支煙,就見兩個姑娘推著車過來,他咬住煙,上來幫著推,然後又蹲下去檢查。
“哎喲,你這胎破了,得換。”
南溪:“需要多久啊?”
“一兩個小時吧,”說著,老板就扭頭沖鋪喊:“陳寂,來換個車轱轆。”
幾秒鐘後,從鋪子里出來個形高大的男人,視覺高度至一米九。
他穿黑無袖背心,工裝,小麥皮,寸頭,五端正,眉骨有些高,是很典型的中式型男長相。
只見他面無表地用工把電瓶車架高,又半跪在地上,拿了活扳手將轂螺母擰下來,作練,手臂隨著活而微鼓。
南溪看得神,不自地咽了咽口水。
悄聲對旁邊的宋黎說:“沒想到,這小小修車鋪,竟臥虎藏龍。”
——
梁靳年沒在舒館用晚飯。
他一回來,就看見了被放在桌上的翡翠項鏈。
年紀小,氣倒大。
關煦向他請示該如何理這件翡翠,梁靳年沒吭聲,徑直上了樓。
二樓走廊盡頭,是間書房,準確的說,是梁靳年的練字室。
那里安靜,窗外有兩棵羅漢松,樹齡長、型大,枝葉茂如雲。這樣的大型羅漢松很稀,是五年前秦斯延讓人送來的,花了小幾百萬。
“練字是一種修行,練的是心境和脾。”
這是梁正松的原話。
從小到大,他對梁靳年的要求極高。
從基本的讀書識字,到行事為人,都要監督過問。
小時候犯了錯,會罰他練字。
是要他學會收斂鋒芒和緒,也要他穩重自持。
長大後的梁靳年,倒不用再罰,只偶爾心緒不定時,會提筆寫點東西。
他走進室,開燈,取了墨條研磨,然後潤筆,點上一支香。
又從旁邊的竹簍里了張黑的書法墊,鋪開宣紙。
他站在書桌前,形頎長拔,修長手指握住筆桿,落筆穩而有力。
約莫半小時後,關煦敲門來稟,“老板,宋小姐……回來了。”
梁靳年筆尖微頓,語氣平淡:“這倒不像的子。”
關煦匯報著從酒店那邊傳來的消息,“宋小姐的銀行卡好像被停用了。”
停用?
梁靳年眉頭微蹙,倏然停了筆。
宋泊就這麼個獨,從小就寵有加,嘉和集團也安好無恙,何至于弄這麼一出。
有些矛盾,也刻意。
他隨意將筆擱在硯臺邊,拿了手帕手,沉聲吩咐:“收拾干凈。”
“是。”
關煦微微頷首,上前去整理。
那張白宣紙上的字,行書流暢,木三分。
容是王維的《戲題盤石》——
可憐盤石臨泉水,復有垂楊拂酒杯。
若道春風不解意,何因吹落送花來。
窗外的羅漢松樹葉被風吹得簌簌作響,攜來花與草的氣息。
關煦埋頭整理桌案。
他想,這大概就是春風有信,葳蕤生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