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靳年的目落在臉上。
眼前的孩兒，雙手捧著明玻璃杯，正怯怯地著他。
因為剛才劇烈咳嗽過，原本白皙的臉還是通紅的，額頭滲了些汗，嗓音沙啞，可憐的。
像被人欺負了似的。
在梁靳年這兒，一個億實在算不得什麼。
他覺得好氣又好笑。
氣的是，竟這樣怕他，他又不會拿怎樣。
而笑的是“敗家”這個詞，那點錢算什麼敗家。
他走近，屈膝半蹲在床旁，溫聲開口：“你拿錢做了好事，跟我道什麼歉。”
宋黎：“……”
他竟然不生氣？
不質問、不罵就算了，怎麼還變溫了？
這和想的不一樣啊。
緒也太穩定了。
宋黎小心翼翼的，又試探著問：“你不覺得我沒有正確的金錢消費觀嗎？”
誰家經得起這麼折騰。
梁靳年很快就從的話語和小表里看出了些端倪。
年紀小，心思單純，什麼都寫在了臉上。
像是故意的。
想要惹怒他，所以玩了個小游戲。
不過游戲歸游戲，道理還是要講的。
“宋黎，”他沉聲名字，漆黑的雙眼深不見底，“景明每天的進賬，不止一個億，所以，我認為你的消費觀是正確的。”
他給得起，就沒有問題。
雖然心挫敗，但聽梁靳年這樣說，心中又升起異樣的覺。
這麼多年，好像還沒人對說過這樣的話。
要換吳文欽，知道花了這麼多錢，可能得在耳邊念叨幾個月。
爸爸也會偶爾提醒花錢要有個度，不要大手大腳。
舅舅和爸爸都是對的，勤儉節約是好習慣。
但誰也不想在約束下長大。
宋黎後知後覺，這種奇怪的覺，大約就是被人縱容的輕松和無束。
耷拉著腦袋，突然就有點疚，“我以後不會這麼沖了。”
梁靳年到了低落的緒。他沒說話，手去探的額頭。
他手掌寬大，指骨勻稱修長，手背青筋鼓起，蜿蜒擴張至小臂，掌心溫熱。
宋黎恍然愣住。
這是個很常見但又親昵的舉。
但他做得很自然，就好像他們之間，本該如此。
短短幾秒鐘，意外的漫長。
宋黎垂著眼睫，原本酡紅的臉，此刻又熱了起來。
“不燙，燒應該是退了。”梁靳年收回手，緩緩站起，又恢復了平日里那般清冷的模樣，“好好休息。”
見他要走，宋黎終于松了口氣，“嗯。”
關煦是一直候在門外的。
看見梁靳年出來，他以為宋黎病得厲害，有些擔憂地請示：“要再找個醫生過來瞧瞧嗎？”
關煦沒接過幾個，但他對宋黎的印象不錯。
這位宋小姐聰明有活力，也沒架子，不端著，膽兒還大。如今生病了，家人又不在邊，看著可憐，應該多關心。
梁靳年沒回答，只問：“是以誰的名義做的慈善？”
關煦：“呃……您的。”
不得不說，宋小姐膽子真大的，沒經過老板的同意，就用他的名義去做慈善。
雖然是好事，但這樣的行為太過僭越，老板肯定是會生氣的。
“那正好。”梁靳年單手揣進西兜里，提步往書房走。
正好解了這愧疚。
宋黎的素質還算不錯，第二天就滿復活，雖然偶爾還是會咳兩聲。
下樓吃早餐時，接到了宋泊的電話。
還未等對方開口，就先發制人，生氣地指責：“宋泊，你還好意思給我打電話，世上怎麼會有你這麼鐵石心腸的父親……”
心里有氣，宋泊是知道的。但只要還接他的電話，那就還能商量。
等發泄一通後，電話那頭的宋董假咳了聲以掩飾尷尬，言辭懇切：“昭昭，你得幫我個忙。”
聽他這麼，宋黎立馬就警惕了起來，“宋泊，你別想套路我。”
“先說清楚，讓我幫忙可是要收費的。”
宋泊是個上道的老父親：“不讓你白忙活。”
“是這樣的，這周六呢，京市秦家秦老爺子八十大壽，我那天要去港城出差，實在不開。”
“正好你在京市，就替我去一趟。”
宋黎喝了口粥，有點子怪氣：“喲，您和秦家還有呢？”
之前怎麼沒聽說過。
“算不上什麼，去年和泰寧合作過，我和秦喻之吃過兩次飯，人家看得起咱們，送了請柬，于于理，都是該去的。”
這話倒沒錯。
秦老是京市有頭有臉的大人，八十大壽，必然是風大辦的，請的也都是各界名流。
得去。
宋黎假裝考慮了會兒，嗓音脆脆的應到：“行，這單我接了。”
“出場費三百萬，謝謝甲方爸爸。”
“不支持拖欠和分期付款，支付方式您隨意。”
電話那頭的宋泊：“……”
他深吸了口氣，開始還價，“一百，多了沒有。”
宋黎：“四百。”
宋泊：“兩百。”
兩人開始在電話里討價還價起來。
宋黎：“四百五。”
宋泊：“二百五。”
話音一落，兩個人都沉默了。
這數字像是罵人的。
宋泊也反應過來了，許是覺得這個數字不太好聽，隨即又改口：“二百四十九。”
宋黎惱了，對著電話吼：“宋泊你能不能大方一點？就不能加到二百五十一萬嗎？”
好笑吧，他甚至連一萬都不想多給。
宋泊猶豫了會兒，最終也就妥協了，“行，那就二百五十一萬。”
“。”
宋黎掛斷電話，繼續邊玩手機邊吃早餐。
下一秒，大數據就給推了條新聞——
“景明集團董事長昨日捐善款共計一個億。”
這新聞都上熱搜了。
宋黎點進去一看，就是昨天做的那些慈善。
雖然用的是梁靳年的名字，但沒想過會扯上景明集團，更沒想到會上熱搜。
畢竟梁靳年這個名字，很出現在公眾視野。
而且本沒人敢輕易發布關于他的消息。
宋黎隨意拉了下評論區。
【做得好，景明集團你的福氣還在後頭。】
【這麼有社會責任心的企業家不多了，支持景明】
【嗚嗚嗚，我這輩子的夢想就是博士畢業後收到景明總部的offer】
全是好評。
甚至，景明集團今天的票，都快漲停了。
這就是優秀企業文化的影響力。
宋黎覺得不對勁。
要說這是別人無意曝出來的，有這個可能。但熱搜掛了這麼久，景明的公關部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梁靳年是故意的。
虧昨天還疚呢，原來資本家在這兒等著。
這一個億，分分鐘就賺回來了。
思及此，宋黎心中那一丟丟疚，瞬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老狐貍太狡猾。
看來得重新謀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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