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我聽你的,不跟他們爭執,只跟他們低聲下氣,我把生活費要回來了,你高興嗎?”
“依萍……”傅文佩聲音輕輕的,眼眶泛紅,神復雜,又似心疼又似自責。
依萍別開眼,提醒自己別心,“媽,我想先洗澡,都了。”
“好,好,你先洗澡,別冒了,洗了澡我們再說話。”
依萍洗著澡,突然想起一件事,前一世被陸振華鞭打後,走回家的路上被騎著自行車的何書桓撞到了胳膊,去了他的租房,由此跟他結識。
今生沒有被鞭打,也沒有走路回家,已經避開了被他撞到的命運,也不打算去大上海唱歌,會不會兩人就此為兩條平行線,再也沒有結識的機會了?
如果是這樣,那可太好了。
依萍著頭發出來時,傅文佩正等在門口,眼含期待,“依萍,你剛才說要到生活費了,有多?”
“二十塊。”
“你沒有跟你爸說我們欠了不賬嗎?”
“說了,雪姨諷刺說你不會管家,這麼多錢不知道花到哪去了。”
傅文佩瞬間臉蒼白,搖搖墜,“那你爸呢,你爸怎麼說?”
依萍眼睫低垂,著頭發,沒說什麼。
傅文佩眼眶了,拿起手絹按了按眼角,故作堅強道:
“二十塊也不了,可以把欠的房租結了,把雜貨鋪和菜販子的菜還一部分,買些米和油回來。”
傅文佩細細盤算一番,仍然捉襟見肘,不由滿臉愁容。
“媽,這個房子的租金太貴了,我們承不住,不然我們換個小一點的,地段差一點的,省點錢好不好?”依萍試探著問。
“依萍,媽媽在這里住習慣了,這個房子獨門獨戶,清靜安全,貴有它貴的道理,還是不要搬了吧。”傅文佩說話輕低緩,語氣綿溫和,態度卻很堅決。
“好吧。”
依萍知道傅文佩娘家條件好,嫁給陸振華後,雖然被雪姨排打,也只是陸振華冷落,多干點活,真正苦是這五年兩人搬到這里以後。
對傅文佩來說,這個在一般人眼里還不錯的房子,已經是住過最差的房子了。
但房子是肯定要搬的,這個房子離學校太遠,每天是來回路上花的錢,花的時間,都是個天文數字。
依萍不可能每天花幾個小時在上下學路上,也不放心自己去住校,把傅文佩一個人留在這里。
“媽,其實我是想省點錢,湊出學費去上學。我也是白日做夢了,爸爸一個月才給我們二十塊,哪怕我們不吃不喝也湊不夠學費。”
“依萍,是媽對不起你,你跟著媽媽吃苦罪了。”傅文佩潸然淚下,捂著泣不聲。
“媽,你別哭,哭解決不了問題。”前世依萍一見傅文佩哭就心疼,就退讓,現在不知道為什麼,有點煩躁。
傅文佩凄苦搖頭,眼淚流得更多更快了。
“媽,我們家還有值錢的東西可以變賣嗎?”
“依萍,家里值錢的東西就只剩下那張老虎皮了,可那是你爸當年迎娶我時特意送給我,其姨太太都沒有,只有我一個人有的,媽實在舍不得。對不起,依萍。”傅文佩愧地看著依萍。
“媽,我們先把它賣了渡過難關,等我從音樂學院畢業了,給你買一張更好的好嗎?”
“不!不要!那意義不一樣!”傅文佩搖頭拒絕,眼淚紛飛,“依萍,對不起,我只是想留個念想。你能理解媽媽的,對不對?”
依萍的心冷了一半,仍然不死心,“媽,我的學業和前途在你眼里這麼無關要嗎?抵不過你的一個念想嗎?”
“依萍,你怎麼這麼說?你這是在生生剜我的心。媽這輩子只有你這一個依靠了,你的學業和前途怎麼會無關要?依萍,你放心,媽來想辦法。”
依萍清楚記得,上輩子沒要到錢,米缸空了時,傅文佩也是這樣說的。
然後就去接了周圍幾戶人家的臟服來洗,辛辛苦苦一個月也賺不到一塊大洋,反而加重了的咳嗽,花了幾塊錢買藥吃,真正的得不償失。
這時依萍卻故作驚喜,“媽,你是不是打算親自去找爸爸拿錢?媽媽,我好高興,你愿意為了我們的生活勇敢爭取一次,我好開心。”
傅文佩臉一僵,“依萍,你知道的,我不想去找你爸,我不了王雪琴的冷嘲熱諷,我會崩潰的。”
傅文佩話音未落,眼淚又如滂沱大雨傾盆而下,還手抱住依萍,里喃喃說著對不起。
這就是傅文佩對的,說不完的對不起,流不完的眼淚,卻不能為舍棄任何一點東西。
依萍到肩膀傳來滾燙的意,頃刻間那灼熱的淚水卻過薄薄的料冷進心底。
淚流滿面,心如刀絞。
記憶中,從懂事起就護著傅文佩,心疼,不想讓委屈。
來自陸家的冷眼,刁難,依萍寧愿自己扛,也不愿看見傅文佩紅眼難過。
陸振華打傅文佩時,擋在前,寧愿那拳打腳踢落在上,也舍不得疼。
們母倆一直相依為命,視傅文佩為命,為這世界唯一的依靠,從未懷疑過傅文佩會不。
如今突然有點不確定了。
依萍設想了一下,如果份互換,會不會賣掉那張老虎皮,會不會拋棄自尊,低頭彎腰去求陸振華?
答案是會,肯定會。
依萍想到這里已經心痛得不行了,再想到過幾天李副上門求救,喊了一聲“夫人”,傅文佩二話不說就把虎皮抱給了他,依萍心痛得簡直想要死掉了。
比不過傅文佩的念想,比不過傅文佩的自尊,還比不過助紂為,幫陸振華強搶傅文佩為妾的李副!
依萍痛哭出聲,哭得比傅文佩還痛苦,還大聲!
傅文佩錯愕地停住了眼淚,不知所措地給依萍抹眼淚,蒼白無力地安著:“依萍,別哭,媽媽會想辦法的。”
依萍哭了好一陣才停下,哭完了卻覺得心里好舒暢,似乎把前世的悲傷,痛苦和忍都哭走了,哭散了。
干眼淚,看著面前滿臉都著心疼的傅文佩,依萍突然平靜了,無亦無恨的覺。
別想這麼多了,就當是跟搭伙過日子吧。
“媽,時間不早了,我扶你去房間休息吧。”
來到傅文佩房間,看到寬大的紅木雕花雙人床,配套的全套致紅木家,依萍心里又起了一奢。
“媽,能不能先賣了這張床和床頭柜,給我學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