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沈大叔要留我吃飯,沒來得及跟你說。”
沈贏走過去,從沈三手里解救出趙蓉趙。
沈父也走過來,招呼眾人落座。
馬大嫂擺好方桌,開始端飯菜來。
今日烙的薄餅,炒了幾盆小菜,卷到餅里吃,還燒了一大鍋蛋面湯。
打眼一看,涼拌黃瓜變蛋,韭菜炒蛋,蒜苔臘,還有一盤多半切開、流著紅油的咸鴨蛋。
厚厚一沓薄餅摞在高粱拍子上,起碼有七八十張。
菜都是大盆的,看起來香味量俱全。
就連最普通的面湯,里面也加了蛋,黃黃的蛋花飄在湯里頭,趙趙蓉兄妹二人也加咽口水的行列之中。
他們兩個在自己家都沒吃過這般盛的飯菜!
馬大嫂解下圍,親切地給趙蘭打招呼:“蘭妹子,你家大郎和我家三兒比親兄弟還親,以後你就當這兒是自家,別客氣,趕坐下吃飯,嘗嘗嫂子的手藝咋樣。”
後,沈母臉看起來可不咋好,不過嘛,也拿自己大兒媳婦沒啥辦法。
待客肯定要做些好的,可也不能把家里好的都拿出來啊!
馬氏卻沒坐下,男人還在打麥場著肚子呢,裝了十幾張餅,裝了幾碗菜,用籃子提著去打麥場里。
沈父倒是淡定,趕招呼沈贏一家坐下吃飯。
他先打樣,包一張餅遞給沈贏。
“就當在自家吃飯,都別客氣,不夠吃讓你嬸子再多烙些!”
沈贏看出三兒家的不容易,這頓飯用料可不,他笑著接過餅,又道:“大嫂燒得一手好菜,為了這頓飯,明日我也得再來幫忙。”
聞言,沈母臉好了許多。
要是真能快些把糧食收好,也不拘著給沈贏做幾頓好的。
夏日天氣多變,這幾天還是艷高照,保不齊哪天就要下雨,糧食還都曬著,下雨可不是鬧著玩的。
一會兒吃完飯,沈父和沈三兒還要去打麥場拉石碾。
趙蘭握著卷餅,見沈贏和沈家父子相談甚歡,時不時還能分出神來給趙蓉趙卷餅吃,心里很是復雜。
不是說沈贏是個混子無賴嗎?
他怎麼還幫人干農活呢?
飯過半,馬大嫂送完飯回來了,也在桌前坐下。都是村里人,也沒男分席的講究。
“大妹子,嫂子燒得飯菜還合你口味不?”馬大嫂依舊笑呵呵的,眼神瞥向沈贏,往他手里送半個咸鴨蛋:“你嘗嘗,這都是我娘家腌的鴨蛋,味兒可好了,放集上一枚得三文錢呢!”
馬大嫂的娘家在馬家灣,附近水道集,養鴨養鵝的人家多,除去集市賣一部分,剩余的就腌制起來。
三文錢可不算便宜,畢竟這時候的“工資”水平不高。
虞朝廢除前朝的租庸調制,改用兩稅法,農民種地,除卻稅的部分,剩余糧食買賣自由。
饒是如此,普通農戶手中也難有太多閑錢。
趙蘭也分得半個咸鴨蛋,這樣的好東西,只在爹娘在世時吃過,爹娘雙雙離世後,他們姐弟妹三人,就只能吃些不沾葷腥的飯菜。
因此,趙蘭吃的非常仔細,用筷子出紅油,小心卷到口中,再夾出一些蛋白,碾碎鋪平在薄餅上,繼而夾些韭菜蛋放上面,臘珍貴,不敢多吃,怕人說家生張饞,只夾蒜苔到餅上,也染有味,讓人饞的慌。
仔細卷好一張餅,趙蘭卻沒急著自己吃,反而捧起送到沈贏手邊。
“給你。”
沈贏剛吃完一張餅,這又續上了,有些意外,不過還是沒有拒絕。
“大嫂,剛好我正愁著做些小本買賣,你能不能幫我牽條線,讓我便宜買些咸鴨蛋到集市去賣?”
沈贏方才聽馬大嫂說咸鴨蛋一枚三文錢,就起了做買賣的心思,連忙問詢。
馬大嫂有些驚訝,“這男人家就是不一樣,最不的沈家大郎,也想著正經做買賣了!”
“還是妹子有本事啊!”
趙蘭臉皮微紅,微抿著:“大嫂真會說笑……”
自那晚起,沈贏暈了三天。趙蘭和他都不!
要有這本事,也不至于在趙家被人欺負了。
正說著,沈贏也卷好一張餅,遞手邊。
趙蘭心中微,接過來,待旁人話頭轉到沈贏上,才咬一小口。
第一口就咬到了臘。
臘咸香,味道好極了,趙蘭瞇起眼睛,心也好起來。
沈三也要跟著沈贏一起做買賣,沈父教訓他兩句,馬大嫂卻說這是好事。
沈三心思不在田地上,三天兩頭想出門打轉,如今沈贏要正經做事,估計攔不住沈三跟著出門的決心。
還不如讓他也跟著練手。
“那過幾天收完麥閑了,我就回娘家一趟,好好替你們打聽打聽!”
此事便落了錘音。
一頓飯下來,賓主盡歡。沈家人發現沈贏好像沒平時那麼風評糟糕,也不知是讓他幫一天忙還是怎麼回事,總之越看他越順眼。
沈贏吃了人家一頓飯,也覺得心中沒那麼恐慌了,就像是漂浮的心有了落腳的實地,更盼著之後能靠賣鴨蛋掙些錢回來。
趙蘭也很意外,眼中的沈贏就是個流氓混混,可誰曾想,他好像還有另外一面?
兩碗面湯下肚,沈贏只覺得腸暖胃暖,他拒絕喝酒,飯後還非要跟著沈父去打麥場再做會活兒,便讓趙蘭帶著倆孩子先回家去。
“算了,我先送你們回去吧,”沈贏想了想,從沈三家到自己家還有一段路呢,黑燈瞎火的,萬一遇到壞人,還不如他多走幾步路。
“沈大叔,你們先去打麥場,一會兒我自個過去找你們。”
趙蘭卻道:“反正我們回家也是閑著,不如一起過去幫忙?”
于是沈三一家人,再加上沈贏趙蘭小夫妻帶著倆拖油瓶,浩浩朝打麥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