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蘭低頭看沈贏的手。
沈贏仗著自己個高，也在悄悄觀察趙蘭。
灶屋灰大油大，趙蘭每次燒飯前，都會用布把頭發包起來。出來的一縷碎發在圓潤的耳尖上撓啊撓，沈贏會想，耳朵嗎？
倆孩子不在，廚房要多安靜就有多安靜。
烈日過稻草屋頂照進來，線里可見漂浮的灰塵。
二人不語，埋頭干活。
視線里的手突然抬起一只，沒等趙蘭反應過來，沈贏了的耳朵。
“有蚊子，”沈贏心虛地給出借口。
“姐！我們洗干凈啦！”趙和趙蓉在此時沖進來，安靜瞬間消失。
趙蘭沒聽清沈贏說了什麼話，就被弟弟妹妹牽著緒走，教他倆包餃子。
自家吃的餃子不必講究有多好看，能，煮的時候不餡就好，沈贏是這麼認為的。
可趙蘭對餃子的模樣有很大執念，包的餃子有花邊，趙和趙蓉總是不好花邊，得虧趙蘭是個有耐心的，一遍又一遍。
沈贏搟好餃子皮堆在那，包的速度變慢，他默默無言，也加包餃子大軍。
他包的餃子形狀又不一樣，是元寶的樣子。
沈贏只會這麼一種包法，還是上輩子的親人教會他的。
仔細想來，他都好久沒和家人一起包餃子了，穿越果然有福利，熱熱鬧鬧的多好。
一斤豬沒多餡，包了八九十個，面還剩下一些，餡沒了。
沈贏讓趙蘭去燒火，就用今天新買的鐵鍋，舀幾瓢水進去，水缸里的水也快用完了。
把剩下的面搟面葉子，水開倒餃子，三次加涼水再煮開，餃子就了。
一個餡的都沒。
趙和趙蓉早就迫不及待了，沈贏讓他們拿碗在一旁等著，一人碗里舀七八個餃子，碗裝不下才作罷。
把鍋里的餃子連同餃子湯都舀出來單獨盛放，沈贏用花椒和辣椒面炸油，加蒜和醋，給自己調了個餃子料。
“你嘗嘗味，”沈贏讓趙蘭試試。
料油是紅的，趙蘭沒敢多蘸，放進去便拿夾出來，咬一口餃子，最先嘗到的就是料的香味，辣椒不算特別辣，但花椒很香，鮮香鮮香的。
餃子皮破開，里面有一韭菜味的湯，豬Q彈爽口，一點腥味都沒。
“好吃！”趙蘭迫不及待給出評價：“確實比我三嬸做的還好吃！”
趙和趙蓉只顧著吹然後吃，本沒說話的空隙。
趙也嘗了調料蘸餃子，吃得更歡了。
沈贏見他們吃得香，自個也盛一大碗，先喝餃子湯墊墊肚，再配上喜歡的料痛快吃上二十多個餃子。
還是沒飽，就把剩下的面葉子也給吃掉。
趙蘭不舍得多吃，謊稱自己吃飽了，讓沈贏多吃些。
沈贏靠坐在門檻上，著自己肚子心滿意足道：“我早飽了，你們吃吧，趕吃，天熱，吃不完要壞。”
他不吃，趙蘭也不肯再吃，等趙和趙蓉肚子吃得飽飽，沈贏打算做螃蟹醬時，才發現用竹簸箕蓋的還有滿滿一碗餃子。
那是趙蘭特意留給他的。
“大兄！”
沈三的聲音從外面響起，不過片刻功夫，他大步靠近，彎腰進灶屋道：“這里又悶又熱，大兄如何待得下去？同去河里魚吧？”
沈贏用干瓜瓤把螃蟹洗干凈，剪去蟹腮蟹心等臟，要先上鍋蒸。
他隨意去流個不停的汗，頭也不抬地道：“我不做就要你嫂子在灶屋忙活，不也熱？”
“這個，大兄你是這個！”沈三肅然起敬，豎起大拇指。
“別說廢話了，你這幾日在忙啥？”
“還能忙啥，我爹帶我哥去稅，還不知道何時回來，臨走時讓我把十幾畝地梗一遍，哎，我沒借著犁，事兒還堆在那呢。”
沈三提起這事兒就一臉苦悶，他娘天天念叨，大嫂也催他多找找。
可村里有牛有犁的人家就那麼多，他沈三有什麼臉，去借人家就給？
可要是沒有犁，今年又要人拉著耕地，那簡直不是人能干的活。
沈贏突然意識到，還有稅這回事。
“不是府來人收稅嗎？”
“哪能啊，府來人告知村里，今年的稅都要送到京畿去，我爹說京畿十幾萬大軍，每天糧草都得吃上不，所以今年不收錢，只收麥子。”
沈三說的時候，沈贏翻找記憶一一對照，慢慢理解他說的意思。
虞朝廢除均田制，田地買賣自由，在稅收方面改用兩稅法，也就是夏稅和秋稅，收絹、糧食或者錢。
只不過要什麼，都由府來定。
聽起來很好，但落在實里頭的門路就多了。
比如糧稅，當地府不收，讓百姓自個把要的糧食送到指派目的地。
把本該是府承擔的責任支移到百姓上，每年夏收後，都有無數百姓踏上稅路，從孟州府到京畿，說有二三百里路程，來回就要小半個月。
百姓要自帶干糧，路上有什麼意外，那也是自個負責，怨不得別人。
想明白這些，沈贏不由得咋舌，兩輩子加起來他也沒見過這樣的苦日子。
沈三耕地這事兒還耽誤不得，畢竟秋季還要稅。
那為何府收稅沒有收到沈贏頭上呢？自然是因為他名下已經沒有土地可收了。
往後只需一年繳納一次人丁稅。
沒想到沒地還有這種好事，沈贏哭笑不得。
“你別急，現在村里人都在等著耕田，肯定難借犁，一會兒忙完我陪你去村中先轉轉。”
沈三立馬喜笑開，答應下來。
他狗地要幫沈贏干著干那，螃蟹蒸後，瀝干水分，放石臼中搗碎，沈贏依次往蟹泥中加炒干的姜末和花椒，攪拌均勻，再加鹽加酒。
他特意買的高度數酒，價錢十分昂貴，就那麼一小壺，便花去四五十文錢。
均勻淋白酒，沈贏把蟹泥倒洗干凈後曬干的陶罐里，仔細封口，最後用水封蓋子。
還要等十幾天才能知道結果。
沈贏把兩個陶罐放到最背的房間，上面蓋一層稻草。
趙蘭和倆孩子都睡著了。
沈贏省去打招呼，對沈三道：“走吧，去村里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