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進群一周後,陸時衍組織了第一次線下聚會。
地點選在一家蔽的私房菜館,門臉低調得像茶室,菜單價格卻高得像能順便買下一只餐盤。
蘇晚到的時候,包廂里已經坐了大半。
許漾穿短風,頭發扎得利落,抬頭看第一眼就笑:“傅斯年家的?看起來不像會忍氣吞聲的人。”
蘇晚把包放下:“所以我經常被說不夠懂事。”
溫知夏慢悠悠給倒茶:“懂事是老板最發給員工的神優惠券,不值錢,還不能報銷。”
林嶼立刻舉杯:“說得好。我們傳賽道一般稱之為職場PUA限定皮。”
夏梔坐在靠窗,妝容致,語氣冷靜:“限定皮會過期,錄音不會。建議各位以後懂事,多留痕。”
蘇晚看著這一桌人,忽然有種奇妙的錯位。
他們來自不同公司、不同行業,老板們甚至可能互為敵或商業對手,可坐在一起時,卻像一群在同一個副本里被不同怪追過的玩家。
得很快,也累得很像。
陸時衍是最後到的。
他拎著兩盒頂奢品牌點心,穿一件深灰大,眉眼鋒利,笑意卻懶散:“抱歉,老板臨時想把一套古董珠寶送給替,被我用保險條款勸回去了。”
林嶼鼓掌:“陸總監不愧是創群人,開場就是行業高端局。”
陸時衍把點心放下,看向蘇晚:“歡迎新人。”
蘇晚:“謝謝拉群。”
“別謝太早。”陸時衍坐下,“這個群進來容易,留下不容易。”
蘇晚挑眉:“標準是什麼?”
陸時衍豎起筷子,一條條數:“不圣母,不腦,不賣隊友,不泄,不替老板追人,不替老板背鍋。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什麼?”
“能在老板發瘋的時候,先保住自己。”
包廂安靜了一瞬。
這句話太像玩笑,又太不像玩笑。
許漾夾了一塊牛:“說起來簡單,真上老板發瘋,很多人第一反應還是先救火。”
溫知夏:“因為公司會把救火包裝責任。”
夏梔:“再把背鍋包裝長機會。”
林嶼:“最後把不發獎金包裝組織共渡難關。”
蘇晚被逗笑。
笑起來時眉眼會松一點,不像在傅氏會議室里那樣冷。沈辭剛推門進來,正好看見這一幕。
他腳步頓了半秒。
許漾眼尖:“沈軍師,你遲到了。”
沈辭把外套搭在椅背上:“陸時衍臨時要截胡傅斯年的一個項目。”
蘇晚抬眼:“哪個項目?”
沈辭報了名字。
蘇晚皺眉:“那個項目不能截。目標公司現金流有問題,傅氏只是拿來做談判籌碼。”
沈辭看:“你確定?”
“確定。”蘇晚說,“你如果不想陸時衍又為了贏傅斯年買個燙手山芋,回去查第三季度應收賬款。”
沈辭沒反駁,只拿出手機發了條消息。
林嶼看得目瞪口呆:“不是,沈辭,你真聽啊?”
沈辭收起手機:“判斷對。”
許漾筷子都停了:“你這句話信息量很大。”
沈辭:“事實而已。”
陸時衍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我記得你以前很討厭別人打斷你的布局。”
“不是打斷。”沈辭看向蘇晚,“是補風險。”
包廂里再次安靜。
蘇晚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不是沒聽出這句話里微妙的偏向。
但沒接。
有些人適合放在商業判斷里觀察,不適合太早放進緒里理。
尤其是沈辭這種人。
你以為他遞過來的是一句認可,拆開里面可能是一整套盡調模型。
飯吃到一半,眾人開始換老板離譜案例。
溫知夏說江亦禮為了蘇晚晴,差點把品牌檔案館里唯一一件高定孤品送出去。
許漾說厲燼現在開始研究“不買熱搜但讓姜知鳶知道他很重要”的替代方案。
林嶼說他老板顧晏辰投資了一部甜寵劇,只因為主角長得像楚晚十八歲,劇本爛得連AI都不愿署名。
夏梔說顧沉淵為了阮清鳶停地標商業街亮燈儀式,理由是那天是白月回國紀念日,不宜太亮。
蘇晚聽得嘆為觀止。
以前以為傅斯年已經是腦里的高凈值客戶。
沒想到商圈是批發市場。
陸時衍給夾了塊點心:“現在知道為什麼要建群了?”
蘇晚點頭:“知道了。不是互助,是災害預警。”
沈辭忽然開口:“也是篩選。”
蘇晚看他:“篩選什麼?”
“篩選還愿意保持清醒的人。”
這話一出,包廂里的玩笑聲淡了點。
蘇晚垂眼看著杯中茶水。
這個群之所以能存在,不只是因為大家會吐槽,也不是因為大家有資源。
他們都曾在某一個瞬間,站在老板制造的荒唐事故里,清楚地意識到一件事。
如果自己不救自己,就沒人會救。
聚會散場時,沈辭走在旁邊。
蘇晚問:“你剛才為什麼說我合格?”
沈辭:“因為你沒有把群當救命繩。”
“那我當什麼?”
“工。”沈辭說,“你會用工,但不會依賴工。”
蘇晚笑了:“這算夸人?”
“算。”
“沈辭。”
“嗯?”
“你夸人真的很像寫風控報告。”
沈辭停了停:“那我下次改。”
蘇晚看他一眼:“不用。有辨識度。”
轉上車,沒有看見沈辭站在原地,很輕地笑了一下。
群里,林嶼已經開始發瘋。
林嶼:我宣布,今晚最大事故不是老板,是沈辭主改夸人方式。
許漾:記錄下來,私募賽道出現異常波。
陸時衍:建議持續觀察。
蘇晚坐在車里,看著群消息,終于沒忍住笑出了聲。
司機從後視鏡看:“蘇小姐,今天心不錯?”
蘇晚把手機扣上,向窗外。
“嗯。”說,“認識了一群同行。”
也認識了一個,很會把人夸項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