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時愿被拉去了一個本不想去的場合。
林之南打電話來的時候，剛洗完澡，頭發還滴著水，坐在出租屋的床邊，右手握著一杯熱水，拇指在杯壁上慢慢地畫著圈。
那是一個近來不自覺會做的作，好像這樣就能把那一直繃著的弦松一些。
“愿愿，出來，三里屯，有個局，都是人。”林之南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回聲。
時愿說“不去”，林之南說“你一個月沒出來了，再不出來要發霉了”，時愿想說發霉就發霉，話到邊咽了回去。
一個人待著也是待著，手不疼不，但它不聽話了，不想一個人去想這件事。“地址發我。”
三里屯的夜晚燈紅酒綠，車停在工北路，門拉開門的音樂聲從里面涌出來。
時愿穿了一件黑的薄，深藍的牛仔，平底鞋，頭發半干散在肩膀上，臉上什麼妝都沒有。
走進大廳的時候所有人都穿得像另外一個世界的人，是這個世界里的人，但是來做客的。
林之南在二樓的卡座，朝招手，穿了一件紅的連，鎖骨以下出一大片白皙的皮。
看到上來拉著的手上下打量了一遍，皺眉說“你怎麼又瘦了”，時愿笑了笑說“最近忙”，沒有說在忙什麼。
林之南挽著往里走，走進去才發現不是“都是人”，是很多人，還有很多不的人，京城的圈子就那麼大，來來回回就那麼幾張臉，但今天多了幾張沒見過的。
也沒有在意，在角落坐下來，端起一杯水喝了一口。
然後看到了沈硯辭。
他坐在最里面的主位上，姿態很放松，靠著沙發，一條隨意地搭在另一條上，手里握著一杯威士忌，琥珀的在杯壁上掛了一層薄薄的水痕。
他穿著一件深灰的襯衫，袖子卷到小臂，領口解開兩顆扣子，出鎖骨。
和在醫院里穿軍裝的他判若兩人，穿軍裝的時候是冷的，是的，是一把收在鞘里的刀；穿便裝的時候也是冷的，也是的，但那種冷和里多了一種東西，是京圈里這些世家子弟上才會有的一種散漫和篤定。
他知道自己是誰，知道自己坐在這里意味著什麼，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
有人端著酒杯走過去敬酒，他端起杯子了一下，抿了一口，沒有站起來。
有人笑著跟他說什麼，他角彎了一個很輕的弧度，不是笑，是那種“我聽到了”的回應。
他坐在那里，什麼都不用做，所有人都在看他。
時愿坐在角落里，隔著攢的人頭看著他那張與沈硯京如出一轍但更冷更的臉，想起他靠在樓梯間的墻上，低著頭，讓那個人吻他。
那個人不是他的朋友，他看的眼神沒有溫度，和看那個士兵一樣，和看這滿屋子的人一樣。
時愿正要收回目，沈硯辭偏過頭來。
隔著大半個房間，隔著觥籌錯的人影和昏暗迷離的燈，兩個人的目撞在了一起。
時愿沒有躲，沈硯辭也沒有。
他看著的眼睛，不知道他在看什麼，不知道他有沒有認出——針手抖的那個急診科醫生。
不知道他會不會在心里想“的手不適合當醫生”，會不會覺得不該出現在這里，一個連手刀都握不穩的人有什麼資格來這種地方。
但沒有移開目。
林之南湊過來問看什麼，搖了搖頭說“沒看什麼”，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已經涼了，從嚨下去，放下杯子站起來說“我去趟洗手間”。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走廊里人不多，燈昏暗，墻上掛著幾幅看不懂的油畫。
低著頭往回走，拐角一個人影擋住了去路。
沈硯辭靠在墻上，手里握著那杯威士忌，看著。走廊的燈在他後，他的臉在逆中有些暗，但眼睛是亮的。
時愿停下來看著他，他沒有說話，也沒有。走廊里很安靜，能聽到遠卡座傳來的音樂聲，低沉的，纏綿的，像一個人在耳邊低語。
“時愿。”沈硯辭的名字，聲音不高不低。
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記住了的名字，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在這里等。
只知道他出名字的時候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不疼，不，但就像那一直繃著的弦被誰輕輕撥了一下。
看著他的眼睛，那里面有走廊昏暗的燈，有看不懂的東西，還有自己。
“沈中尉。”說。
沈硯辭看著，他看了兩秒，把手里那杯威士忌放在旁邊的窗臺上，直起，從邊走過去。
經過的時候帶起一陣很淡的風，有雪松和柑橘的味道。他沒有回頭，也沒有。時愿站了幾秒走廊里只剩下一個人，那些音樂聲遠遠地飄著。
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右手，開五指，又慢慢蜷起來。
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張，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看到了一種——不應該亮的。
把手進口袋里，走回了卡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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