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是周三下午下來的。
協和醫院每年都有去部隊巡診的任務，心外科到了時愿。
主任在科室群里發了一條消息：“這次需要一名心外科醫生隨隊，時間三天，時愿你去。”
時愿回了一個“好”。
沒有問去哪里，也沒有問和誰一起。
去哪里都一樣，和誰一起也都一樣。
只是把聽診放進白大褂口袋里，疊好了幾件換洗服。
出發那天早上六點集合。大停在醫院停車場，時愿到的時候車上已經坐了幾個人。
拎著一個輕便的行李袋上了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袋子放在腳邊。
清晨的北京天還沒完全亮，路燈還亮著，橘黃的暈在薄霧里化開，像被水洇了的料。
靠在座椅上閉了一會兒眼，車在六點半準時發了。
從市區到部隊駐地，開了將近兩個小時。
時愿中間醒了一次，看到窗外已經變了郊外的景——田野、楊樹、遠連綿的山影，秋天的葉子黃了大半，在晨里像一幅沒干的油畫。
又閉了眼，但沒有睡著，腦子里過了一遍今天的流程，心電圖機、計、聽診，都在車上，到了就能開工。
車停在大門口的時候哨兵敬了個禮，鐵門緩緩打開，車開了進去。有人來接，四十多歲的男人，穿著軍裝，肩上兩杠三星，笑得很和善。
“歡迎歡迎，歡迎協和的專家們。”
他自我介紹說是部隊衛生的領導姓趙。
趙長領著他們往檢中心走，一路上說著辛苦之類的話。
檢中心在一棟獨立的小樓里，設施不算新但收拾得很干凈。
心外科的診室被安排在二樓走廊盡頭，時愿走進去把白大褂穿上，把聽診掛在脖子上，從窗戶照進來落在白的床單上，整個房間亮得通。
坐下來開始整理桌面上的檢表格，心科的診室就在隔壁，宋清晚今天也來了。時愿不知道為什麼來，也不關心。
們在不同的診室，各做各的事，不用面。
檢八點半正式開始。
第一批進來的是今年剛伍的新兵，年紀都不大，十八九歲，臉膛被太曬得黝黑，眼睛亮亮的，走進來的時候一個個腰板得筆直，但眼神藏不住那種初來乍到的好奇和張。
第一個進來的是個圓臉的小兵，走到時愿面前規規矩矩地坐下來，背得直直的，手放在膝蓋上一不敢。
時愿看他張的樣子，笑了一下。
“放松，就是量個。”
小兵點了點頭，但肩膀還是繃著。
時愿把袖帶綁在他手臂上開始充氣，他盯著那個鼓起來的袖帶，眼睛瞪得圓圓的。
時愿看著他那副樣子，角彎了一下。“以前沒量過？”
小兵搖了搖頭說“量過”，
時愿問他“那你怎麼這麼張”，
小兵張了張想說又憋回去了，耳朵尖紅紅的。
時愿沒有追問，把袖帶拆下來在檢單上寫了幾個數字，
“好了，下一個。”
小兵站起來猶豫了一下，
忽然問了一句：“醫生，你明天還在嗎？”
時愿看著他，點了一下頭，“在。”
小兵笑了一下出兩顆小虎牙，敬了個禮轉跑了。
消息不知道是怎麼傳出去的。
也許是這個小兵回去以後跟戰友說了什麼，也許是走廊里路過的人多看了一眼，也許什麼都沒有發生，只是這棟樓里來了一位年輕好看的醫生這件事本就不需要任何人的傳播。
到上午十點的時候，心外科診室門口排的隊伍比旁邊長出了一大截。
趙長路過的時候還特意探頭看了一眼，確認沒有發生什麼異常況，看了一眼就走了。
進來的新兵一個接一個，每一個進來的時候表都差不多——先看看，然後移開目，坐好，回答問題，量，聽心跳，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一眼。
時愿注意到了，但沒有說什麼，該問的問，該寫的寫，該聽診的聽診，每一個步驟都做得很標準。
的手指搭在聽診上，穩穩的，和以前一樣。
快中午的時候，進來一個特別活潑的。個子不高，眉很濃，眼睛圓溜溜的，一進門就自來。
“醫生，你吃了嗎？”
時愿抬頭看了他一眼，
說“還沒”，他立刻從口袋里掏出一個蘋果放在桌上，
“那給你吃。”
時愿看著那個蘋果又大又紅，估計是他自己都舍不得吃的那種。
笑了一下把蘋果推回去，“你先檢，檢完了再吃。”他哦了一聲乖乖坐好，出手臂讓量。
“醫生，你什麼名字？”
“姓時。”
“時間的時？”
“嗯。”
“真好聽。”
他語氣特別真誠，像在陳述一個事實。時愿看了他一眼，忍住笑，
“吸氣……呼氣……”他照做了，但還是不停，
“醫生你今年多大了？你結婚了嗎？”
時愿把聽診從耳朵上拿下來看著他，認真地說：“你再說話，心跳就不準了。”
他立刻閉了，眼睛還在說話。
時愿低下頭，角彎了一個很小的弧度。
下午快結束的時候，趙長又過來了，站在門口看著那排隊伍，笑著搖了搖頭，背著手走了。
時愿不知道他為什麼笑，也不想知道。只知道自己今天做了很多份心電圖，比平時上班還累，但心不壞。
和那些十八九歲的孩子待了一天，聽他們用各種笨拙的方式搭話，聽他們用各種奇怪的借口在診室里多待幾秒，聽他們走的時候說“醫生你明天還來嗎”。
來的時候不知道會有這些。
以為這就是一次普通的巡診，做檢查，填報表，三天結束，回去繼續上班。
但那些年輕的、藏不住心思的、看到好看的醫生就想多待一會兒的孩子們，讓覺得這一天沒有那麼難熬。
的手今天也很好，沒有抖過，幾乎忘了它曾經抖過。
走廊里的燈亮起來的時候，一整天的工作結束了。
時愿站起來活了一下肩膀，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場上還有人在跑步，喊著口號，聲音從遠傳過來。
看了一會兒，轉過，開始整理桌上那一厚沓檢單。
門被敲了兩下。
時愿抬起頭，衛生隊的趙長走進來。他手里拿著一張表格，笑呵呵的。
“時醫生，今天辛苦了。”
“不辛苦。”
趙長把表格放在桌上，
“明天還有一批新兵，後天也是。
不過後面兩天人一些，你不用這麼趕。”時愿點了點頭。趙長又問了一句：“時醫生，你以前來過我們這兒嗎？”
時愿說第一次來，趙長又說，“我看那些新兵蛋子今天都開心的。”
時愿看著他，他笑了笑，沒有解釋，拿起表格走了。
時愿在窗前站了一會兒。
北京深秋的太落得早，場上那些跑步的影已經看不清了，遠的山影在暮中越來越淡，像一個正在褪去的夢。
收拾好東西，把白大褂下來疊好放進袋子里，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沒有未讀消息。
把手機放回口袋，拎著包走出診室。
走廊里空的，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里回了一下。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偏頭看了一眼旁邊的診室——門關著，燈也關了，宋清晚已經走了。
時愿收回目，走下樓梯。
外面天已經快黑了，路燈亮著，橘黃的暈在暮中撐開一小片一小片的。
往大停靠的位置走去，風從場上吹過來，帶著干燥的、屬于秋天的涼意。想，明天還有一天，後天還有一天。
三天結束了，就可以回去了。
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想念這些新兵蛋子笨拙的搭話，會不會想念那些排隊時看的目，會不會想念這個暮中空曠安靜的場。只是覺得今天比想象的好過。
不知道的是，在那棟樓的某個窗戶後面，有人看著從燈下走進暮里，看著裹外套，看著被風吹起頭發的時候手攏了一下，看著消失在停車場的轉角。
那個人沒有說話，只是看著。
站了很久，久到路燈的從橘黃變了慘白，久到場上跑步的士兵都回了宿舍，久到整個營區安靜得只剩下風聲。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站在那里，不知道為什麼要看這麼久，只是沒有，也不想。
你值得更安靜的閱讀時光 ✨
不想再被廣告打斷劇情、被倒數消耗耐心？升級 SVIP，把時間留給故事本身。$24.99 美金 / 3 個月，解鎖專屬特權：
- 全站廣告全屏蔽
- 小說站、漫畫站、短劇站 SVIP 全通用
- 季卡 $24.99 美金 · 年卡 $79.99 美金
$24.99 ≈ 一份便當 + 一杯手搖，換三個月極致閱讀體驗，趕快點下方升級 SVIP，今天就告別廣告煩惱。
🎁 下載 App，暢享完整體驗
- 廣告解鎖：VIP解鎖章節，APP中觀看廣告可以免費解鎖閱讀
- 閱讀體驗：觸屏手勢順滑，閱讀多模式可選，閱讀更順暢
- 數據互通：APP與網頁帳號通用，閱讀進度同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