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辭牽著時愿走了很遠。山路崎嶇，碎石和落葉在腳下發出細碎的聲響。時愿被他握著右手，他的手指修長有力，把的手整個包在掌心里。的手很小，很涼，他的手很大，很暖。的心跳很快，快到覺得他能通過握的手覺到的脈搏。那脈搏在他掌心跳，像一只驚的小鳥，撲騰著翅膀想飛又飛不走。
前面的三個人已經走得看不見了。時愿不知道他們是故意走快的，還是真的走快了。也不知道沈硯辭知不知道他們在故意走快，他什麼都沒說，也什麼都沒說。從樹葉的隙里下來，落在兩個人上，明明滅滅的，像走在一場金的雨里。
“沈硯辭。”
“嗯。”
“你經常這樣牽別人的手嗎？”
沈硯辭偏頭看了一眼，目從的眼睛移到兩個人握的手上，又移回的眼睛。“不經常。”時愿低下頭，角彎了一下，又問“那你為什麼牽我”，問完之後自己先後悔了。這個問題太直白了，直白到覺得自己像在他說什麼。他沉默了片刻，時愿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他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很低，像大提琴最低的那弦被緩緩拉過。
“怕你摔了。”
時愿的心跳了一拍。說不清是因為這句話，還是因為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太平靜了，平靜到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低著頭，看著兩個人握的手，沒有說話。
走了又一會兒，沈硯辭松開了的手。“到了。”
時愿抬起頭，面前是一片開闊的平地。那三個人已經在休息了，矮個坐在地上喝水，微胖靠在樹上氣，高個站在一旁活著膝蓋。顧衍之從遠走過來，手里拎著一袋東西，看到時愿和沈硯辭一前一後走過來，角彎了一個很輕的弧度。
“時醫生，辛苦了。”時愿搖了搖頭說“不辛苦”，走過去在路邊的石頭上坐下來，彎下腰了右膝蓋。膝蓋不疼了，但那種酸的覺還在。不知道是因為走了太遠的路，還是因為的手。
沈硯辭走過來，在旁邊蹲下來。時愿抬起頭看著他，他低著頭看著按在膝蓋上的手，然後出手，把按在膝蓋上的手拿開，把自己的手覆了上去。他的掌心著的膝蓋，隔著牛仔，覺到了他掌心的溫度。他的手指在膝蓋周圍慢慢地按了幾下，力度不輕不重。時愿僵住了，一不。“這里疼嗎？”“不疼。”“這里呢？”“也不疼。”
沈硯辭抬起頭看著，兩個人離得很近，近到能看到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臉紅紅的，眼睛亮亮的，抿著。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在抿，但就是抿著，怕一松開就會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
“你走路不看路，以後走慢點。”沈硯辭說完站起來，轉走了。時愿坐在石頭上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直到他走到顧衍之旁邊停下來，開始從袋子里往外拿東西。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膝蓋，牛仔上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被膝蓋的位置在皮上留下了印記，不大，不深，但燙。
下山的時候，沈硯辭沒有再牽的手。時愿跟在他後面，走得很慢，但他也走得很慢，和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前面的人走得很快，又不見了，時愿看著他寬闊的肩背，忽然想他的名字，了，沒有出聲。
不知道了他之後要說什麼，只是覺得兩個人之間這段距離太長了，長到覺得不說話走不完。
上車以後，時愿靠在副駕駛座上閉著眼，車子發，暖風開起來了，的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畫著圈。沈硯辭沒有說話，也沒有說話，車里只有暖風出風口細微的風聲。睜開眼看著窗外，路邊的楊樹一排一排地往後退，葉子已經落了大半，禿禿的枝丫向灰藍的天空。
“沈硯辭。”
“嗯。”
“你下次還喊我嗎？”
沈硯辭的手指在方向盤上微微了一下。他沒有看，目落在前方的路上，沉默了片刻。“喊。”時愿偏頭看著他的側臉，他的表很平靜，但注意到他的耳朵尖有一點紅。笑了，笑得很輕，把目收回去，重新看著窗外。
車子停在小區門口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時愿解開安全帶，手放在門把手上，沒有推開車門。
“今天謝謝你。”
“不用謝。”
時愿推開車門下了車，夜風迎面撲來，涼的。裹了外套往小區里走，沒有回頭。走了幾步，聽到後車門關上的聲音，然後是他的腳步聲，很快，幾步就到了後。“時愿。”停下來轉過，他站在面前，路燈的落在他臉上，他的表看不太清楚。
“你的手——”
時愿的手指在口袋里微微蜷了一下。“我的手怎麼了？”
沈硯辭看著，看了幾秒。“沒什麼。進去吧。”
時愿看著他轉走回車里，車門關上了，車子發了，從邊駛過，尾燈在暮中拖出兩條紅的帶。站在原地，直到那輛車消失在街道盡頭。
把手從口袋里出來，舉到眼前。路燈下，的手指很穩，沒有抖。不知道他剛才要說什麼，是“你的手還抖嗎”，還是“你的手不適合當醫生”，還是別的什麼。不知道，把手放回口袋，轉走進了小區。
晚上，時愿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機亮了。沈硯辭發來一條消息：“今天走了很多路，還酸嗎？”時愿看著這幾個字，角彎了一下。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了，打了又刪，最後發了一句：“不酸了。你呢？”
“不酸。”
時愿看著那個句號，覺得他可能在說謊，走了那麼多山路怎麼可能不酸。沒有拆穿他，回了一個“嗯”。沈硯辭又問了一句“膝蓋還疼嗎”，回“不疼了，可能是走太急了”。那邊沉默了片刻，回了一行字：“下次走不了就說。”
時愿看著那行字，心跳又快了。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了，打了又刪，最後發了一個字：“好。”
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關了燈。在黑暗中，窗簾的隙里有路燈的進來，落在天花板上，像一小片橘黃的、不會消失的月亮。閉著眼，想著他那句“下次走不了就說”。他不是會說出這種話的人，他今天說了。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但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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