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晚第二天出現在心科的時候,時愿正在走廊里看一份心電圖報告。沒注意到宋清晚走進來,直到小周從邊經過低聲音說了一句“宋醫生來了”。時愿抬起頭,看到宋清晚從走廊那頭走過來,穿著白大褂,頭發散著,臉上畫著淡妝,手里拿著一份病歷,和旁邊心科的護士說話。時愿低下頭繼續看手里的報告,沒有和對視。
中午在食堂,時愿和小于坐在一起。剛吃了幾口,宋清晚端著餐盤走了過來,在們隔壁桌坐下。心科的護士小劉跟一起,兩個人坐下來就開始聊。宋清晚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傳到時愿那一桌。
“昨天去沈家吃飯了,宋阿姨做了好多菜,我特別喜歡做的糖醋排骨。對了,家院子里的銀杏樹葉子全落了,地上鋪了一層金的葉子,好看的。”宋清晚的語氣很隨意,像在跟小劉聊家常。時愿的筷子頓了一下。
小劉追問:“沈家?哪個沈家?”
宋清晚笑了一下,“就是沈硯辭他們家,我們兩家是世,從小一起長大的,逢年過節都會聚一聚。昨天他大哥大嫂也回來了,他大嫂懷孕了,肚子好大了。”
小于抬頭看了一眼時愿,時愿低著頭用筷子著碗里的米飯。小于小聲了一下“時醫生”,時愿說“吃飯”,小于沒有再說。宋清晚的聲音還在繼續。“硯辭還是那樣,話不多,全程就說了幾句話。不過昨天他帶了一瓶酒回去,他爸高興的。”
小劉嘆道:“你們關系可真好啊。”
宋清晚笑了笑,“從小一起長大,跟一家人一樣。”
時愿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溫的。又夾了一筷子菜繼續吃,吃完之後把餐盤端起來,“我吃好了,先回去了。”小于看著端著餐盤走開的背影,又看了看宋清晚,低下頭繼續吃飯。
下午的時候,時愿在辦公室寫病歷。手機震了,沈硯辭發來的消息:“今天忙不忙?”時愿看了一眼屏幕,沒有回。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繼續寫病歷。過了大概十分鐘,手機又震了,拿起來看了一眼:“晚上想吃什麼?我下班來接你。”時愿看著那行字,沉默了片刻,又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沒有回。
沒有生氣,就是不太想理他。他不知道今天在食堂聽到的那些話,不知道宋清晚用那種語氣說“我們去他家吃飯了”的時候,的心臟像被什麼攥了一下又松開了。知道宋清晚和沈家是世,兩家逢年過節一起吃飯很正常,但還是不舒服。
發現自己很介意。介意宋清晚用那種“我跟他很”的語氣提到他的名字,介意連他爸喜歡什麼都一清二楚,介意可以坐在他家飯桌上和他一家人吃飯,而一次都沒有去過。時愿知道這種介意是沒有道理的——和他之間還沒有確定關系,甚至沒有說過“好”,他追,但他沒有義務只圍著一個人轉。宋清晚和他從小認識,兩家走勤快,沒有資格介意。
但就是介意。
手機又震了。時愿拿起來看,沈硯辭的第三條消息:“在忙?”看著那兩個字,還是沒回。把手機放在桌上,屏幕朝下,繼續寫病歷。寫了幾個字,寫不進去了,筆尖停在紙面上,洇出一個小小的墨點。
沈硯辭等了很久。他坐在辦公室里,手機放在桌上,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平時回消息很快的,就算在手室,出來以後也會第一時間回。今天三條消息一條都沒回。他想了想,又發了一條:“今天有手?”還是沒回。他放下手機,靠在椅背里,看著窗外的雪,想不出自己哪里做錯了。昨天還好好的,給他發了雪的照片,他回了“明天見”,還回了一個“嗯”。今天就不理他了。他翻了翻昨天的聊天記錄,沒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又翻了翻前天的,大前天的,都沒有。他不知道為什麼不回,但他知道在躲他。
他本想撥電話過去,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又放了下來。的脾氣他多知道一些——在意的事不會直接說,會先悶著,悶到忍不住了才會開口。他不想。他等。
晚上八點多,時愿的手機又震了。已經很久沒看手機了,以為還是沈硯辭的消息,拿起來一看,果然是。“今天有沒有手?幾點下班?我來接你。”時愿看著這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幾秒。終于回了一條消息,很短,每一個字都像是想了很久才敲出來的。
“要約我,請提前預約。”
消息發出去之後,看著那行字,心又跳了一下。不知道他會怎麼回,是問“你怎麼了”,還是說“好我預約”,還是直接打電話過來。等了一會兒,手機震了。沈硯辭回了一個字:“好。”
然後是第二條消息:“那我現在約。明天,後天,大後天。行不行?”時愿看著那行字,角不控制地彎了一下。忍住了,沒有回。
過了幾分鐘,手機又震了。沈硯辭發來一條新的消息:“今天是不是有人惹你生氣了?”時愿看著這行字,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了,打了又刪。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說——不想顯得自己小氣,但也不想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今天在食堂聽人說,去你家吃飯了,說你爸喜歡的。還有人說你們從小一起長大,跟一家人一樣。”時愿發完這段話以後,把手機放在桌上,心跳比剛才還快。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說這些,他明明沒有做錯什麼,也沒有資格生氣。但不想憋著了。
過了片刻,手機震了。沈硯辭的回復只有一行字:“吃醋了?”時愿看著那兩個字,臉一下子就紅了。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了,又打:“沒有。”
沈硯辭回得很快:“那就是吃醋了。”
時愿看著那四個字,想反駁但找不到詞。的耳朵燙得不行,端著手機不知道回什麼。沈硯辭又發了一條:“家和我家是世,以前每年都一起吃年飯,不是一個人來,是全家來。我爸沒有特別喜歡,只是客氣。我昨天回家吃飯,跟沒關系,我都不知道也在。昨天我回家,是因為我媽問我最近在忙什麼,說好久沒見我了。我不知道宋家也會來。”
時愿看著這行字,一行一行地讀過去。心里那個結沒有完全解開,但松了一些。想了很久,打了一段話,又刪掉,又打,又刪,最後只發了一句:“那你知道以後要來,能不能提前告訴我?”
這不是不讓他見宋清晚,是也想做好準備,不想在食堂聽到別人用那種語氣說“我去他家吃飯了”的時候,像一個完全被蒙在鼓里的局外人。沈硯辭的回復來了:“好。”只有一個字,但時愿覺得這個“好”比剛才那三條消息里的任何一個字都沉。又看了一眼那個“好”,把手機放在桌上,角彎了一下。
窗外雪已經停了,天邊出一小塊深藍的夜空。時愿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遠城市的燈火——雪化了,街道漉漉的,路燈的倒映在水面上,碎一片一片的金。手機在後震了一下,走回去拿起來看,沈硯辭最後一條消息:“明天想吃什麼?我提前預約。”
時愿的角終于不住了。靠在窗邊打了幾個字:“火鍋。”沈硯辭回了一個字:“好。”時愿看著那個“好”字,又把前面那句話一起看了一遍,然後鎖了屏,把手機放進口袋。的心還是跳得比平時快,但那種悶著的覺已經散了。
明天中午,想問他一個問題——什麼時候帶去見他的家人。不是現在,但總要有個時間。想讓他知道,不是那種聽到“宋清晚”三個字就會炸的人。只是也想在他的世界里有一個位置,不用很大,不用很特別,但至是自己的位置,不是從別人那里騰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