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沈硯辭來接的時候,雪已經停了。時愿走出醫院大門,那輛黑的SUV停在老位置,車頂積了一層薄薄的雪,像戴了一頂白的帽子。拉開車門坐進去,暖氣撲過來,把手套摘下來了手指。沈硯辭偏頭看著,今天看起來心很好,眼睛亮亮的,角掛著一個淺淺的弧度。
“今天很開心?”沈硯辭問。
時愿系好安全帶,“還行。”沒有說為什麼,但偏頭看了他一眼,又說了一句:“小于問我是不是談了。”沈硯辭沒有接話,等著往下說。轉回頭看著前方,“我說八卦。”沈硯辭發了車子。
車子駛主路,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時愿靠在座椅上偏頭看著窗外,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們還問是誰。”沈硯辭的手指在方向盤上微微頓了一下,聲音和平時一樣,但低了一些:“你怎麼說的?”時愿沒有看他,聲音很輕,像在跟車窗說話:“我說等確定了再告訴們。”
沈硯辭沒有說話。車子在紅燈前停下來,他偏頭看著。的側臉在路燈的線里顯得很和,睫的影落在顴骨上,像一把小小的扇子。覺到他在看自己,沒有轉頭,但耳朵紅了。紅燈變綠了,沈硯辭收回目,車子繼續往前開。
“時愿。”他的名字。
“嗯。”
“什麼時候算確定?”
時愿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蜷了一下。偏頭看著他,他正看著前方的路,表和平時一樣平靜。在想他問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是問對這段關系的定義,還是在問還差什麼。想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我媽說讓你常來,我爸說下次讓你爸也來坐坐。”沈硯辭偏頭看了一眼,把目移開了,耳朵更紅了,“這不算確定的話,我也不知道什麼算了。”
沈硯辭沒有說話,但他的車速放慢了一點。又開了一段路,快到小區門口的時候,他開口了:“那下周,帶你回我家。”
時愿偏頭看著他。他的目落在前方的路上,側臉在路燈下明滅不定。看了幾秒,轉回頭看著前方,過了片刻的聲音響起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嚨里慢慢放出來的:“好。”
車子停在小區門口。時愿解開安全帶,沒有立刻下車,偏頭看著他:“你明天還來嗎?”沈硯辭看著,問這句話的時候眼睛里有。他手把落在臉側的頭發別到了耳後,“來。”時愿點了點頭,推開車門下了車,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過頭,隔著車窗看著他。路燈的落在臉上,的角彎著,朝他揮了一下手,然後轉走進了小區。
沈硯辭看著走進去,看著穿過門,看著的背影消失在小路盡頭。他沒有立刻走,坐在車里,把暖氣關小了一點。車窗上起了一層薄薄的霧,他手在玻璃上了一下,看到的影消失在樓道的燈里。
他想起剛才說的話——“等確定了再告訴們。”說“確定”的時候,他忽然很想問,怎麼才算確定。他從來不是會問這種問題的人,但跟在一起之後,他開始想了。
沈硯辭拿起手機,給時愿發了一條消息:“到了。”時愿回得很快:“好。”他看著那個“好”字,把手機放在副駕駛座上,發了車子。
那天晚上時愿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機屏幕亮著。和沈硯辭的對話框里,最後一條消息還是那個“好”。把手機舉到眼前,想著他問“什麼時候算確定”的時候,聲音很低,像一句認真的、等答復的問句。
回了一個字:“好。”說的“好”,是答復。打了一行字又刪掉了,又打了一行又刪掉了,最後只發了一句:“明天見。”過了片刻,沈硯辭的回復來了:“明天見。”
時愿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關了燈。窗外的路燈過窗簾的隙進來,落在天花板上,閉上眼,想著他說“帶你回我家”的時候,語氣沒有什麼起伏,但那種平靜比任何鄭重其事都讓安心。因為他不說漂亮話,只說他會做的。
不知道下周什麼時候去他家,不知道見到他爸媽要說什麼,不知道金士會不會喜歡。只知道想去。關了燈閉上眼,很快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