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愿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只記得自己靠在沙發上,手里握著手機,屏幕還亮著,對話框里是發給沈硯辭的那條“到了”。他沒有再回,等了很久,等到手機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最後握著手機靠在了沙發扶手上,慢慢合上了眼。
醒的時候,窗簾的隙里已經有進來,灰白灰白的,帶著冬天早晨特有的那種安靜的冷。了脖子,酸得厲害,靠在沙發上睡了一整夜,整個人蜷得像一只煮的蝦。手機還握在手里,屏幕已經暗了,按了一下,看到時間——早上六點半。沒有未讀消息。
時愿盯著那個空白的通知欄看了幾秒,站起來,活了一下發麻的右手。手指蜷了蜷,不抖,但那種“隨時會”的覺還在。把手放進口袋里,走進洗手間洗漱。
昨晚一個人回了自己住的地方。小于送到樓下的時候還問“你男朋友不來接你嗎”,笑了笑說“他有事”。沒告訴小于,沈硯辭發消息說“今天有點事”的時候,的第一反應不是“他去忙了”,而是“他是不是也在躲我”。知道這個想法沒有道理,他什麼都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的右手在那張報告單上留下了什麼痕跡。但就是控制不住地去想,像一個人在黑暗里走路的時候總會覺得前面有一個坑,即使確定地上是平的。
上午有一臺瓣置換,當二助。進手室之前,站在洗手池前刷手,水流嘩嘩的,盯著自己的右手看了很久。水順著手指流下去,手指穩而靜,不像是有任何問題的樣子。但越看越覺得它陌生,像一件知道自己總有一天會壞掉、所以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舊工。關上水龍頭,把手舉在前,走進手室。
手持續了將近四個小時,全程沒有讓右手離開持針超過五秒。
完最後一針的時候,覺到右手小指部有一陣輕微的酸脹,像是在抗議。沒有表現出來,把械放下,了手套,平靜地走出了手室。
下午的時候,沈硯辭的消息來了:“今天還要晚一點,不用等我吃飯。”時愿看著這行字,停了一會兒,回了一個字:“好。”把手機放在桌上,翻開了面前的病歷,看了幾行,一個字都沒讀進去。拿起手機又看了一眼那行字,又放下了。
想了想,給他發了一條:“你今天忙什麼?”發完之後看著那行字,覺得自己好像從來沒有問過他這個問題。
以前從來不問,他忙就忙,他來接就坐他的車,他不來就自己回去。不問,不是不在乎,是覺得問了顯得自己太黏人。但今天問了,因為不知道為什麼,今天特別想黏著他。
他不在旁邊,哪怕只是多回一條消息也好。
沈硯辭的回復比平時慢了一些,隔了大概五分鐘才過來:“演習拉練,今晚可能到半夜,不一定回市區。”時愿看著“半夜”和“不一定”這幾個字,心里像被什麼東西輕輕了一下。打了一行字:“那你自己注意安全,別太累。”發出去之後,又補了一句:“明天還來接我嗎?”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時愿看著那個對話框,等了幾秒,又等了片刻,等到以為他不會回了,他的消息才過來:“來。”只有一個字,但時愿看著那個字,角彎了一下。把手機放下,重新翻開病歷,這一次看進去了。
晚上回到住,時愿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翻了幾次,拿起手機看了看,沒有新消息。
他應該在忙,演習拉練的時候手機都不一定在上。知道自己不該等,但的手比的意識更快地向了手機,解鎖,點開對話框,又關上。來來回回好幾次。
快十一點的時候,手機震了。沈硯辭發來的消息:“結束了。剛到營地。”時愿坐起來,打了幾個字:“累不累?”那邊回:“還好。”又問:“吃飯了沒有?”他回:“吃了。盒飯。”時愿看著那兩個平凡的字,忽然覺得心里那層薄薄的、著的東西松了一點點。打了一段話——“那你早點休息,別熬夜。明天不用太早來接我,我上午要查房,你多睡會兒。”發完之後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開車小心。”那邊回了一個字:“好。”
時愿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關了燈。窗簾的隙里路燈的進來,落在天花板上。閉著眼,想著他明天會來,他說了“來”,那就一定會來。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在意他今天晚回來了幾個小時,他以前也忙,從來不覺得有什麼。但今天不一樣。今天的手在手臺上了一下,的口袋里有一張寫著不敢面對的報告單,今天很想他。說不清是哪里想——也許是手想握著他的手,也許是腳想踩著他的鞋尖,也許是整個都在說“你回來”。
第二天早上,時愿醒得很早。換好服下樓,剛走出單元門,那輛黑的SUV就停在路邊。車上有一層薄薄的霜,像是停了有一陣了。沈硯辭靠在車門上,手里端著一杯咖啡,看到出來的時候站直了,目落在臉上。
時愿走過去站在他面前。他今天穿了一件黑的羽絨服,頭發被風吹得有些,眼底有一層淡淡的青,像是昨晚沒睡好。把手里那杯沒來得及喝的豆漿遞給他:“你幾點來的?”沈硯辭接過去,“六點。”時愿看著他,大冬天六點,在樓下等了一個小時,手里那杯咖啡大概早就涼了。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走過去,手把豆漿的吸管好,遞到他邊:“先喝一口,熱的。”沈硯辭看著遞過來的豆漿,低頭喝了一口,眉頭了一下,“燙。”時愿笑了,“燙就對了。”
今天格外的黏人。在車上的時候,把座椅調近了一點,近到他換擋的時候手臂會到的膝蓋。他看了一眼,假裝在看窗外。中午給他發消息:“今天手不多,下午應該能準時下班。”他回:“那我來接你。”又發了一條:“晚上想吃什麼?”他回:“你定。”說:“那吃火鍋。你上次說那家好吃。”他回了一個字:“好。”
下班的時候,時愿走出醫院大門,他的車已經停在老位置了。拉開車門坐進去,沒有系安全帶,先偏頭看著他。他看著前方的路正要發車子,忽然開口:“沈硯辭。”他偏頭看。出手,手指了他放在換擋桿上的手背。他的手指了一下,翻過來,握住了的。的手很涼,他的掌心很熱,像兩塊拼圖終于找到了彼此的形狀,嚴合地合在一起。
“你今天能不能不走了?在我那里睡,明天早上再走。”時愿說完這句話,耳朵紅了,但沒有低頭。看著他的眼睛,等他的答案,等著他會不會說“好”。
沈硯辭看著。路燈的落在臉上,的眼睛里有——那種不是以前那種亮晶晶的、像碎了一整片星河的,是一種很沉的、很穩的、像一個人想了很久終于說出口的、不怕被拒絕的。他握著的手,拇指在手背上畫了一個圈。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