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晚知道沈硯辭和時愿在一起了。不是聽誰說的,是自己看到的。
那天下午路過心外科的護士站,小于正和另一個護士聊天,聲音不大不小剛好飄進耳朵里。
“時醫生男朋友天天來接下班,那輛車我見過,掛著軍牌,好像是個軍。”
另一個護士問“什麼軍”,小于說“不知道,但長得很帥,個子很高”。
宋清晚的腳步沒有停,從護士站旁邊走過去,步伐和平時一樣穩。
但走了兩步又慢了下來,沒有回頭,但聽到了小于說的那個“男朋友”,和腦子里那個名字對上了。
回到心科辦公室坐下,電腦屏幕亮著,把一支筆拿起來又放下,又拿起來。靠在椅背里看著天花板,想起那天在食堂時愿低頭笑的樣子——角彎彎的,眼睛亮亮的,怎麼看都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人。宋清晚只是沒想到那個人是沈硯辭。
認識沈硯辭那麼多年,從小一起長大,兩家世,逢年過節一起吃飯。他這個人冷,對誰都那樣,不熱也不疏遠,像隔著一層玻璃,你看得到他,但不到他。
宋清晚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那層玻璃,習慣了站在那層玻璃外面看著他,習慣了他是那種永遠不會為誰停下來的人。
直到看到時愿坐進他的車里,看到他偏頭看的時候角了,才知道那層玻璃是可以被打破的。
只是打破它的人不是,是一個從來沒放在眼里的心外科醫生。
第二天中午,宋清晚在食堂遇到時愿。端著餐盤走過的時候,遠遠看到時愿和小于坐在一起,兩個人正在說著什麼,時愿笑了一下,角彎彎的,眼睛亮亮的。宋清晚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端著餐盤走了過去。
“時醫生,我能坐你對面嗎?”宋清晚的語氣很客氣,像在跟一個不太但也不討厭的同事說話。時愿抬起頭看到,禮貌地點了一下頭,“可以。”小于端著自己的餐盤識趣地去了旁邊一桌。
宋清晚坐下來,沒有立刻筷子。端起了面前那碗紫菜蛋花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又喝了一口,像在等什麼,又像在找一個合適的開口方式。時愿沒有催,低頭安靜地吃飯,偶爾夾一筷子菜,作不不慢。
宋清晚終于放下湯碗,慢慢開口了,語氣很隨意,像在聊今天的天氣。“時醫生,聽說你最近談了?”時愿的筷子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宋清晚笑了一下,角彎著,像在聊一件讓為對方高興的事。“是沈硯辭吧?”
時愿看著。宋清晚的表很溫和,沒有敵意,沒有試探,像一個在跟普通同事閑聊的人。但時愿注意到握著湯碗的手指比平時用力了一些,指節微微泛白。時愿沒有回避,“嗯”了一聲。
宋清晚點了點頭,又夾了一筷子菜,慢悠悠地嚼完咽下去,然後放下筷子,看著時愿。沒有立刻開口,那種沉默像是言又止。過了片刻,垂下目,像在想什麼,又像在猶豫要不要把話說出來。
“你和他認識的時間不長。有些事你可能還不知道。”
停頓了一下,像在斟酌措辭,
“以前……”停住了。
那個“以前”像一個沒說完的句子懸在空氣中,沒有下文。
時愿等了幾秒,宋清晚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笑了一下,換了一個話頭:“不過他既然選了你,那也好的。
他這個人帶回家的人不多。”宋清晚笑了笑,笑容溫溫的,像在說一件無關要的小事,“他家里那邊的人,我基本都認識。你知道的,我們兩家走得勤。
認識他這麼多年,能被他帶回去的,沒幾個。”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沒有酸味,更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但那個事實在空氣中飄著,像一朵雲,不大,但遮住了一小片。
時愿握著筷子的手沒有停。夾了一塊紅燒放進里,嚼完咽下去之後才開口,語氣不不慢:“那好的。”沒有追問那個“以前”,沒有問宋清晚為什麼說了一半又不說了,沒有問“帶回家的人不多”是什麼意思。只是說了一句“那好的”,然後繼續吃飯。
宋清晚看著,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輕輕笑了一下,端起了湯碗。“你們合適的。”
時愿沒有接話,低頭吃完了碗里最後幾口飯,把筷子整齊地放在碗沿上,然後抬起頭看著宋清晚。沒有刻意避開目,也沒有刻意迎上去,表很平靜,像在聽一段與自己無關的故事,禮貌地聽完,禮貌地放下碗。
“宋醫生,他以前的事,他愿意說我就聽,他不愿意說我也不會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過去,我也有。”
的語氣沒有攻擊,甚至帶著一點溫和的笑意,“謝謝你的好意,也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宋清晚看著,點了點頭。
“也是,過去的事不重要。”
端起湯碗喝完了最後一口,放下碗站起來,“你們合適的。
有空可以一起吃飯,認識他這麼多年,能被他帶回去的確實不多。”
說完這句話沒有再看時愿,端著餐盤走了。
時愿坐在座位上沒有立刻。
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經涼了,從嚨下去,帶著一點微涼的意。
沒有在腦子里反復咀嚼宋清晚說的那些話。想的是晚上沈硯辭會來接,他說想吃什麼他做,還沒來得及告訴他今晚想吃什麼。
宋清晚那句話像一顆小石子扔進水里,水面起了一圈漣漪,但很快就會平復。
不是不在意,只是覺得沒必要在意。他認識沈硯辭很多年,他帶回家的人不多,他過去的事不知道。
這些事是真的,承認。
但那些事是他認識之前發生的,也有過去,也有沒告訴他的事。
沒有追問,不是因為不在乎,是因為覺得追問出來的答案不會讓更安心。
小于從旁邊桌湊過來,“跟你說什麼了?”時愿笑了笑,“沒什麼,閑聊。”小于“哦”了一聲,沒有追問。
下午的時候,沈硯辭發來消息:“今天手多不多?”
時愿看著那行字,角彎了一下。“還行,一臺,快結束了。”
他又發了一條:“晚上想吃什麼?”
時愿想了想,打了幾個字:
“你做的都行。”
發完之後又看了一眼,把手機放回口袋。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時愿站在窗前,看著樓下停車場里進進出出的車輛,沒有想宋清晚說的那些話。
在想晚上回去以後要跟他說什麼——說今天手順利的,說中午食堂的菜還行就是有點咸。想這些的時候,口袋里的手指慢慢蜷了一下,又開了。
還能,明天還要做手。至于那些不知道的事,總有一天他會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