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媽,你先休息吧,”夏清對著廚房的方向提高聲音說道:“付文堯同意我出去轉轉。”
老阿媽從廚房探出頭來點了點頭,就又回去了。
夏清深吸一口氣,拉開大門。
門口站著兩個人,準確來說是兩個年,大概只有十五六歲,一左一右,看著面生。
但都是一副武裝軍的打扮,迷彩、軍靴,腰間別著對講機,站得筆直。
兩個人見出來,同時看向。
那眼神不像年人該有的,沉甸甸的,帶著審視的。
夏清被他們看得咽了一口唾沫,明明自己年齡比他們大,但被那兩道目直直地盯著,竟然張的要命。
“付文堯說讓你們陪我出去走走,”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些,“一個小時之回來。”
兩個年對視了一眼。
左邊那個點了點頭,側讓開了路。
右邊那個也往旁邊退了一步,手從腰間的對講機上放下來。
夏清夾在兩個人中間,沿著街道往前走,而那兩個年把夾在中間,步子不快不慢,正好跟同步。
走快他們也走快,走慢他們也走慢,跟影子似的。
而來來往往的行人只是掃了他們一眼,就收回目,該干嘛干嘛去了。
夏清有些驚訝,原以為帶著兩個武裝軍的兵走在街上會很引人注目,可這里的人好像早就習慣了,本就不在意。
低下頭,不再東張西,老老實實跟著往前走。
走著走著,夏清突然看見一個帶著悉華文的飯館。
招牌不大,門口的玻璃窗上著幾張菜單,前幾張都是緬甸的本地菜,最後一張滿滿的華文,都是中式菜系。
夏清腳步慢了下來,盯著玻璃看了兩秒,心里忽然涌上一說不清的滋味。
在這條到都是彎彎繞繞文字的街上,突然看見自己認識的漢字,跟見人似的,眼眶都有點發酸。
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左邊那個年。
“我想……去那家餐館,可以嗎?”指了指那家飯館,聲音里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年順著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掃了一眼那家店,又看了看周圍。
旁邊的同伴也看過來,兩人換了一個眼神,左邊的年終于點了點頭。
夏清松了口氣,轉往那家飯館走過去。
飯館老板正坐在點餐臺後面,胳膊肘撐著桌子,歪著腦袋看旁邊小電視上的新聞。
電視里頭嘰里咕嚕說著緬甸話,他看得有一搭沒一搭的,手里還著個遙控轉來轉去。
聽見門口的靜,他頭都沒抬,懶洋洋地用緬文說了一句:“吃點什麼?”
“您好,”一個清亮的聲響起來,“我想點一些中餐,可以嗎?”
老板聽見悉的華文一愣,抬起頭。
門口站著三個人,最前面是個年輕人,皮白白的,穿著件簡單的上,頭發披著,一看就不是本地人,後還站著兩個帶槍的兵。
老板在這條街上開店好幾年了,三教九流都見過。
像這種地方,能有兵護著的一看份就不簡單,不是哪個頭頭的人,就是哪家不能惹的人。
不管是哪一種,都不是他一個小飯館老板得罪得起的。
老板趕站起來,臉上堆起笑用華文回答:“中、中餐啊,有的有的,您想吃什麼?”
“就菜單上那幾道就行。”夏清指了指菜單上那幾道家常菜,番茄炒蛋、酸辣土豆、麻婆豆腐,都是最普通的。
老板聽了連忙招呼夏清坐下,倒了杯水擱在面前,隨後立刻點頭進了廚房。
廚房里傳來鍋鏟鐵鍋的聲響,滋啦滋啦的,帶著一油煙味飄出來。
夏清坐在椅子上,剛才一直跟在邊的那兩個年,此刻沒有跟進來,而是坐在飯館外面的臺階上,肩膀挨著肩膀,湊在一起,低著頭不知道在聊什麼。
其中一個比劃了一下手勢,另一個搖了搖頭,一張一合的,隔著一道玻璃門,聽不見聲音,但看那樣子像是在討論什麼。
夏清看著他們,又轉回頭,盯著桌角。
桌角缺了一小塊,盯著那塊缺口,腦子里翻來覆去就一個念頭。
自己還有機會嗎……
這兩個年,看著不過十五六歲,比小好幾歲,可他們是專業訓練出來的。
從他們走路的姿勢、站位的習慣、看人的眼神就能看出來,判斷力、耐力、武力,隨便哪一樣都比強。
也就是夏清正發著呆的時候,老板已經端著燒好的菜出來了。
托盤往桌上一放,一盤一盤端下來,熱氣直冒,香味一下子散開了。
“好了好了,您慢用,”老板彎著腰,笑著用漢語說,“不夠再我。”
夏清回過神來,點了點頭,拿起筷子。
面前都是再普通不過的家常菜,擱在國,隨便哪個小館子都能吃到,以前從來不覺得這些菜有什麼特別的。
可夾了一筷子西紅柿炒蛋放進里,那悉的本土味道在舌尖上化開的時候,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老板?廁所在哪兒?”夏清吸了吸鼻子,聲音有點悶。
低著頭,沒讓老板看見的臉。
老板聽見聲音從柜臺後面探出頭,往里頭指了指,“里邊左拐,您慢點,里邊保潔剛拖過地。”
夏清站起來,步子有點急,差點到旁邊的桌子。
洗手間在走廊盡頭,隨著銷咔嗒一聲,夏清終于忍不住了,眼淚一下子涌出來。
用手捂著臉,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淚順著指往下淌,滴在領上,滴在地上。
“嗚……我想回去……”
“咔噠。”
本來應該沒人的廁所里,突然傳來了腳步聲。
夏清整個人僵住,哭聲一下子噎在嚨里。
慌忙抬起手,用袖子胡掉臉上的眼淚,使勁吸了吸鼻子,不能讓外人看見這個樣子。
剛要手拉開門栓離開,就聽見後傳來幾聲“啊啊”的聲音。
是那種嚨里發出的、含混的、啊啊呀呀的聲音,像是在誰,又像是在說什麼。
夏清的手停在門栓上的功夫,那聲音又響了兩聲,離得更近了些。
“啊啊——”
似乎在?
夏清慢慢轉過頭。
只見廁所最里面那間的門打開,門口站著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發花白,臉上皺的,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
扶著門框,歪著頭看著夏清,里又“啊啊”了兩聲,一只手抬起來,朝夏清比劃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