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清起初有點警惕,手還搭在門栓上,隨時準備拉開門跑出去。
但盯著老看了幾秒,發現那雙渾濁的眼睛里并沒有惡意,反而帶著點熱切,甚至約約含著淚。
心里那戒備慢慢松了一些。
“您……想和我說話嗎?”夏清試探著問,聲音還帶著哭過之後的沙啞。
老張了張,發出的還是那種“啊啊”的聲音,但使勁點著頭,臉上的皺紋都在一起,顯得又急又高興。
夏清剛問完,就看見老哆哆嗦嗦地在服兜里索起來。
翻得急切,袖口蹭著擺,發出窸窸窣窣的響聲。
終于,從兜里掏出一個疊得方方正正的手帕。
手帕是白的,邊角已經磨得起了,洗得發舊,但干干凈凈的。
老把那個手帕捧在手心里,一層一層地解開。
夏清看著那小心翼翼的作,像是在拆一件很貴重的東西。
手帕完全打開之後,里面安安靜靜地躺著一個掌大的紙。
是華國的旗幟。
紅底黃星,已經有些褪了,邊角也翹起來一點,但保留的十分完好。
老把那張紙捧起來,舉到夏清面前,手指微微發抖。
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看著夏清,哆嗦著,又發出了幾聲含混的“啊啊”。
同出自一個國家,夏清現在是徹底放下了戒備。
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遇見一個說著同一種語言、來自同一個地方的人,那種覺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浮木。
往前走了兩步,靠近老,“您……也是華國人?”
老使勁點了點頭,出那雙干瘦布滿老年斑的手,拿過夏清手里的紙,小心翼翼地撕開背面的紙,然後輕輕地把旗幟在了夏清的手背上。
完了還鄭重地用手按了按,生怕它掉了。
夏清低頭看著手背上那面小旗上的星星,還沒反應過來,老已經轉,掀開了洗手間角落里那輛推車上蓋著的布。
推車不大,鐵皮做的,看樣子平時大概是用來裝清潔工的。
推車下面還藏著一個箱子,方方正正的,剛好能容一個人蜷著子躺進去的那種。
老指著那個箱子,抬頭看著夏清,里發出“啊啊”的聲音,一邊比劃著,示意進去。
夏清愣了一下,看著那個箱子,又看看老。
這是……在幫?
夏清來不及多想。
的本能比腦子快,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彎下腰,鉆進了那個箱子。
箱子不大,但好在夏清子,蜷著,著肩膀,功的把自己塞進那個狹小的空間里。
鐵皮硌著膝蓋,有點疼,空氣里有一霉味,混著消毒水的味道,悶悶的,不太好聞。
不知道眼前這個素未謀面的老為什麼要幫。
們只是在這間破舊的廁所里見了,了一張紙,老就要把藏進箱子里。
也許是因為那面旗幟,也許是因為哭得太傷心了,也許老自己就是被人從那邊帶過來的,知道這條路有多苦,也許沒有也許。
眼下來不及多想,只要能離開這個地方,離開那個把當老婆鎖在家里的男人,離開那些聽不懂的話、吃不慣的菜、離不開的監視。
只要能回去。
夏清把膝蓋又往口收了收,把自己更小的一團。
頭頂傳來布簾被拉上的聲音,線一下子暗了,只剩下腳邊一點隙進來昏黃的。
外面傳來老的腳步聲,然後是推車被推的聲音,子在地上滾,吱呀吱呀的,混著夏清的心跳聲,一下一下的響著。
車子走了一段距離,夏清就覺推車猛地抖了一下,看樣子是下了飯店門口的臺階。
夏清死死咬著,手掌著手背上的那張紙祈禱著。
好在,幸運之神這次終于算是眷顧了。
推車沒有被攔下,順利地推出去了。
夏清在黑暗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下來,靠在箱壁上,渾的力氣似乎都被空了。
手心里全是汗,黏糊糊的,在紙上,把那面小紅旗都洇了一小塊。
推車又走了一段距離,最終停了下來。
接著就聽見“啊啊”兩聲,眼前的布簾被人掀開一角,線涌進來,刺得夏清眼睛一瞇。
等一邊捂著眼睛出來,再睜開的時候,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個昏暗的空間里。
頭頂有一盞老舊的燈泡,四周的墻壁灰撲撲的。
空氣里還有一的霉味,混著舊服和剩飯的氣息。
是一個地下室。
地方不大,但到擺著東西,一看就是住人的地方,而且住了不短的時間。
“,這是您的家?”
夏清剛開口詢問,老就急急地走到床邊,彎腰從枕頭底下出一沓用皮筋箍著的錢,隨後一把塞進夏清手里。
接著老又轉,從繩子上扯下一件白一看就是年輕姑娘穿的外套,往夏清上套,作又快又急,一邊套一邊把帽子拉起來,嚴嚴實實地遮住夏清的頭發和半張臉。
然後拉住夏清的手,又往外走。
明明看著那麼瘦弱的一個人,力氣大得出奇,夏清被拽得踉蹌了一步,幾乎是被拖著往外走。
“……去哪兒?”夏清被拽著,來不及站穩,鞋子蹭在地上發出聲響。
老只是“啊啊”了兩聲,聲音急促,推著往外走。
等到了外面,夏清還沒看清周圍的環境,就又被老一把推上了一輛私家車。
車子停在路邊,車門開著,里面坐著一個男人,四十來歲,皮黝黑,穿著件舊夾克,手搭在方向盤上。
他看見老推著人過來,只是掃了夏清就沒有什麼反應了,似乎是識。
夏清剛坐穩,手里就被塞了一張疊得方正的紙條。
老又轉過,朝著駕駛座上的男人打了一串手勢又塞了一大把的錢,指了指夏清,又指了指前面,里“啊啊”地伴著音。
那男人看了老一眼,點了點頭,然後腳下一踩,車子就了。
夏清被慣帶得往後一仰,趕扶住車門。
回過頭,過後車窗看著老的影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才轉回頭,低頭打開手里的紙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