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鎮的建筑很多,家家門戶閉,墻壁上大多是鮮艷的、繽紛的彩,但一聲響也無。
過窗子,約能看見里面的各式家,卻沒有人影。
路邊的花朵肆意舒展枝丫,是這里唯一的活氣。
與隊伍眾人記憶中的詭異世界格格不,但這過于正常的景象反倒讓剛剛死里逃生的季誠等人再次膽戰心驚起來。
離了張的戰鬥氛圍,齊淺上的傷口也後知後覺般刺痛起來。
輕輕“嘶”了一聲,注意到房屋墻面上被得亮的窗。
腳步不曾停下,但因著現在隊伍于陌生環境,前進的速度并不快。齊淺還能借著窗面觀察一下自己側的傷。
直到略過第七還是第八扇窗時,對上了一雙眼睛——漂亮的、金的、豎條瞳孔,閃著幽暗的。
齊淺猛地一停,這絕不是人類的眼睛!
季誠警惕很高,齊淺剛一止步,前方開路的男人便回過頭:“怎麼了?”
齊淺再一看,那雙眼已經不見了。
頓時,一涼意沖上腦門。
這里可不是現實,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自我安眼花看錯了就翻篇的。
詭異世界里,路邊不起眼一棵草都或許是救命的關鍵,不在意這些細微的人早回好幾次了,哪怕真是眼花,你敢拿命去賭這個可能嗎?
齊淺顯然是不敢賭的那一類人,忙說道:
“隊長,我看見了一雙眼睛。”
一手指向那普通的白木窗戶,一面朝紛紛側目的隊友解釋,
“就那一瞬間,又不見了……”
兩句話出口,眾人的表明顯沉了幾分。林嘉了手,像是要把那窗戶盯出一個來。
沒一個人質疑齊淺的話。
季誠皺眉,他環顧四周,仍是沒有一點風吹草。“什麼樣的眼睛?”
齊淺盡力將自己那一剎那所見轉述出來:“眼型偏圓,瞳是金的,瞳仁呈豎立細裂紋狀,像是……貓的眼睛一樣。”
隊伍里一位需要其他隊友支撐才能站立的短發抬起頭,出的臉白到能和鬼新娘媲,瓣小幅度的開合了一下,發出微弱的氣音。
只有距離最近,攙扶著人的皮男聽見了。
“往前去……”
皮男聽見這話,第一反應卻是:“小珂?小珂!你是不是又用天賦了!”這話沒有刻意低聲音,又將其他人的注意力從窗戶上拉了回來。
季誠管不了那麼多,他了幾步來到名為小珂的短發生旁邊,一手搭在額頭上。
果然滾燙。
他沉聲道:“神力支,發燒了。說了什麼?”
皮男一愣,“說往前去。”
對話間,小珂的頭又無力地垂下,似乎被剛剛說的三個字耗了全部力氣。
季誠略一思索,招來林嘉:“你手上還有封鎖天賦的道嗎?給小珂用上,是這一年里加的唯一的【靈】。”
不能再讓用天賦了,再用怕是會直接燒傻子。
後言雖沒有說出口,但隊友也聽出來了。林嘉毫不猶豫掏出一張符紙,作小心地拍在小珂背上。
季誠見狀,抬手示意繼續前進,不用再管那雙眼睛了。
畢竟【靈】對福禍的知比他們強太多,小珂說往前去,就證明前面沒有太大的危險。
齊淺擔憂地著那力的纖細背影,正因【靈】的天賦重要,小珂的神力在兩小時前就已經嚴重支。
那雙不停在腦海中晃的金瞳……
齊淺用力抿了抿,強行讓自己不去想那雙眼睛,快步跟上前去。
希早點找到出口。
可天不遂人愿,那刺眼的暗紅終究還是跟了上來。
“我就該看見一個人類殺一個,惡心的蟲子們!”
鬼新娘在踏進小鎮范圍後就後悔了,不屬于這里,以至于連能力都被制了一半。
季誠深吸一口氣。
只能說人類和詭異間存在著天塹般的海深仇,雙方十分和諧且穩定地給對面添堵。
沒有絕對的對與錯,只因為世界的底層邏輯不斷推兩界相侵:你不死我就得死。
這關系像某種無形的絞索,一端勒在人類的脖頸,另一端纏在詭異的魂靈上。
兩個種族就這麼被死死拴在同個,名為“生存”的狹小空間里。
沒有誰是主的施暴者,都是為了活下去拼命扼住對方嚨的困。
這次和鬼新娘對上是出于特殊任務需求,這個怪上有人類需要的東西。
季誠不著痕跡地掃了眼後一個個繃起來的年輕人們,思量起自己死前能為他們爭取多逃命的時間。
“這里不可以打架哦。”
清脆稚的音乍響。
正互相瞪眼的雙方俱是一驚,尋聲去的結果更令人傻眼。
因為一旁的空地上不知何時多出了個孩子,還不僅僅是個孩子。齊淺和林嘉同時倒吸一口氣,“這!”
長得也太……
仿佛神話里的天使一般,小孩微卷的金發在下閃爍,流淌著如綾羅綢緞的暈紋。
帶著嬰兒的臉蛋白里紅,就像雲朵般潔白。
尤其是的眼睛,明亮、深邃,似高山上圣潔的天湖般湛藍。
面對超出認知的東西,人們通常會用一片空白的大腦應對,找不到合適的言語去形容,那留下的也只有本能的嘆了。
大紅的艷麗擺仿佛盛開的烈焰玫瑰,不,比玫瑰還要貴奪目,孩更是被紅襯的天真爛漫。
人間絕無這般致到完的樣貌,更像是神明的造。
哪怕用世間最麗的事去形容尤覺淺陋,用最華麗的詞藻去贊卻那樣單薄。
單單站在那,便已如太般耀眼。
眾人齊齊失語,場面一時間靜下來。
鬼新娘倒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為詭異,樣貌于而言不過是一種可以隨時更換的皮罷了。
雖然說眼前這張皮確實巧,但這孩的不同之更令詫異。
是這里的詭異造。
不是人,也算不上詭異。
簡單點說,對于創造自己的詭異主人是某種能力或是工;對于人類來說可以是副本npc亦或者道。
不過,令鬼新娘到奇怪的是,自己看不見這孩的等級,空白到像是剛剛誕生的小怪。
對此也只有兩種可能,一是孩比還要強才看不其實力,二是這孩一點能力都沒有,真就一張白紙。
鬼新娘暗自嗤笑,比還強?
怎麼可能,自己為A級本就是詭異中頂尖的一批,區區一個制作罷了,倘若真比強……
A級的詭異造,那將制作出的主人又是何等強大?
詭異世界多年沒誕生過A級之上的怪了,那種泯滅級別的怪本就不存在。
或許這個造是和主人共等級,而的主人是A級,又恰好比自己強上一些,這樣就說的通了。
小孩抬頭看了看比自己高許多的陌生大人,脆生生地說:“你們離開小鎮,安爾在睡覺,要安靜。”
季誠回過神,他知曉這孩肯定不是普通人,但他們絕不能離開。
詭異世界與現實的登出口只會出現在副本中,這里看上去是個未開放的副本,只要找到出口就能回到現實世界。
離開這里,白霧外就是無人區,他們想要回去就得原路返回到鬼新娘的副本,完任務再登出。
若不是鬼新娘在離副本後實力大大削弱,他們怎麼可能有機會一路跑到白霧區,要是回去,一路上抵抗鬼新娘的追殺擱置不提。
在的副本里,季誠他們要面臨的就是一個實力增幅後,且仇恨值拉滿的a級詭異。
鬼新娘的緒倒是高昂起來,臉上原本停止蔓延的裂紋又開始蠢蠢,殷紅的角勾起糖般甜的笑。
在季誠看來猶如毒蛇吐出的信子。
“小妹妹,能告訴姐姐安爾是誰嗎?”能在未開發副本中活的詭異造,只會是副本主人的作品。
孩藍寶石一樣的眼睛眨眨,“唔”了一聲,聲音雀躍,“安爾就是安爾呀,我就是安爾做出來的,安爾最喜歡我啦。”
季誠品出來些不對了,他沒有說話,向後的隊友使了個眼,讓他們隨時準備跑。
鬼新娘的笑容又大了些,“你剛剛說安爾在睡覺是嗎?”
被問到這個時,孩仿佛什麼都沒有意識到。點點頭,剛剛的雀躍消失不見,語調沉沉。
哀傷讓明的臉龐黯淡了幾分,但也毫不損其麗質,只會讓見者一同揪心。
“安爾睡了好久。”
掰起指頭數數。
“我等到玫瑰花開了又落到土里,樹上的葉子掉又長出來,螞蟻搬了多次家呢……我也記不清看了多次了。”
“我很想他的。”
孩的語調有種被時間打磨過的厚重,這與稚的音形強烈反差,卻出細雨般的綿長期盼。
不知過了多個回四季,而等待對來說更像是一種刻進骨的本能。
漫長的等待里,小鎮的一切都是靜止的黑白。
沒有那個人,世界就沒有彩。
當這永恒的靜謐被外來者打破,天真的再一次抱以希:
他會在這不一樣的一天中醒來嗎?
可沒有等來自己的神明,就像無數個落空的愿那樣。
但沒關系,練收拾好酸的心臟。至讓我維護他安寧的沉眠,直至我生命的終點。
對上鬼新娘空的眼眶,可憐兮兮的問了一句:“姐姐,你知道安爾什麼時候會醒來嗎?”
鬼新娘咧開瓣,銀剪不知何時出現在手中。
“我可不知道那個安爾什麼時候醒~不過現在,我要殺了這些人類。”
看著孩皺起眉,毫不在意對方先前的話,“小雜種,你主人不在,就別妨礙我殺人取,不然……”
季誠頓不妙,他立馬出腰間彎刀,沖著人的頭力一劈,先下手為強!
一道銀劃過。
鬼新娘背對著他,子沒,“咔噠”一悶響。
的頭直接扭了過來,裂紋早已布滿全臉,細細碎碎的白狀順著作掉落,就像碎掉的瓷。
握著銀剪的手臂以一種絕非人類能辦到的姿態向後翻轉,穩穩接下了季誠的一刀。
人“咯咯”笑起,臉上的皮一塊一塊落,紅染上斑駁污漬,發黑的指甲緩緩延長。
任誰都看得出正在放開全部實力,不準備繼續與人類玩貓抓老鼠的游戲。
周邊似有狂風卷起,路邊的大樹“娑娑”作響。沒人注意到,花圃中的玫瑰仍靜靜開放著,連葉片都不曾。
林嘉與齊淺對視一眼,如臨大敵般退後一步,還不忘將昏迷的小珂護在後。
孩收斂了笑意,小臉皺的,有無形的波出現在邊,輕輕出一只手。
五指張開,合并。
暗,有白的尾輕掃過窗簾。
下一秒,鬼新娘的笑聲戛然而止,如同被突然掐住脖子的鵝。
事實上也差不了多。
那比發還要細,比刀刃還要鋒利的線層層纏繞住的軀,只是一下,那細便如熱刀切黃油般輕松沒的皮。
驚道:“你竟然能傷到我?!”
打臉來的太快,不知是上一秒還在放狠話下一秒就被迎頭痛擊的錯愕多一點,還是這孩有不遜于a級詭異實力更驚悚一些。
季誠同樣一僵。
晶瑩的、鋪天蓋地的線牢牢鎖住快要開打的二人。
只稍稍作,脖頸便出現了一道紅痕,傷口不深,但疼痛足以讓他們明白自己的境。
——人為刀俎我為魚。
在瞬息間控制住一人一鬼,而且看人家的樣子好像本不費力,線并沒有下一步作,這充其量只是對方的一個警告。
哪怕這個A級負傷了,那也是實打實的A級啊!季誠震驚地想。
“我說了,這里不許打架。”孩面無表。
“會吵到安爾睡覺。”
林嘉等人反應過來後,便驚恐于那些線的源頭——孩五指微微張開,像蛛一樣近乎明的就從的指尖探出。
有的線迎風飄著,仿佛輕輕扯一下就會散架,但沒人敢輕視這些其貌不揚的細。
從鬼新娘的視角來看,這些線上散發出濃郁的詛咒氣息,和的銀剪不相上下。
這就很恐怖了。
事實上,被線控制住的只有季誠與鬼新娘,但林嘉他們也沒能彈。
開玩笑,連他們隊長都被擒了,這時候上去是給對方送人頭嗎?
最要的是,孩的注意力明明不在這,卻有一如芒刺背的注視籠罩著他們,以至于呼吸都有些困難。
這種像是在深山老林被野盯上的頭皮發麻是怎麼一回事啊——!
齊淺的腦中浮現出那雙璨金的瞳,看看被捆得死死的隊長,又瞥了眼一手劃拉著線的小姑娘,心中默默哀嚎:
小珂!你到底是為什麼說要往前去啊!!明明前面有更危險的東西!
孩輕輕了指尖,意圖掙束縛的鬼新娘只覺手腕一僵。
“砰。”一只手就這麼落到地上,切口平整。
季誠咽了咽口水,心中的小九九在看到地上那只灰敗的左手時盡數偃旗息鼓。
“安爾告訴我說,對待客人要禮貌,這樣才是好孩子。”
孩神淡淡,還沒等眾人品出這話是什麼意思時,說:“我想做好孩子,也不想在小鎮里殺了你們,這樣會弄臟安爾的安眠之地。”
一干人等懸起心臟。
“安爾他很善良,就算遇到胡攪蠻纏的人,好像也不會生氣,就像遇到你們這樣的人,他說不定會放了你們。”
林嘉呼出一口氣,還好……
可惜他高興的太早。
只見孩溫又輕巧的補充道:“不過我看你們好像不愿意走,就都留下來好了。”
“可你不是說那個安爾會放過我們嗎?!”林嘉知道詭異不可信,但這個孩說不定是守序邪惡呢?
孩角的笑意擴大,這讓看起來像要惡作劇:“對啊,把你們全做玩偶,然後為我們的家人,我們對家人可好了。”
林嘉沉默了,去你的守序邪惡,這是混陣營的吧。
正好之前的傀儡都玩膩了,補充一些新的也不是什麼壞事。
看上去是不是還有點開心——季誠向笑容甜的小孩,匪夷所思的想。
就在將要手的下一秒。
玩偶之家中,一只如玉般修長的手搭上門鎖,伴隨著“咔嗒”的輕微聲響,甚至沒有樹枝間的聲大。
一種難以言喻的剎那間席卷眾人,似乎有什麼東西要從突然劇烈跳的心臟中噴涌而出。
周圍的一切都沒有變,又好像什麼都不一樣了。
如果非要形容,那就是這座小鎮“活”了。
好像一潭死水中起漣漪,灰燼里生出星火,又或者,已經傷痕累累的、干涸的心臟開始跳。
“咚!”“咚!”“咚!”
在場的人類都到了,不知是自己,還是這座小鎮,緩慢有力的心跳。
孩明顯呆愣住了。
原本繃直的鋒利線趴趴的垂下,甚至在以眼觀察不到的頻率著,放開了手中的武,任由線斷開,隨風飄揚。
手掌哆嗦著上膛,到像是囚鳥沖破牢籠的震,一下又一下,渾的開始沸騰。
一滴淚從泛起水的藍眼中悄然落下,而本人卻無知無覺。
這并不是傷痛的淚水,而是的本能反應。
人偶是沒有心的。
整個人抖著彎下腰,大口呼吸著。
為什麼我的心會這麼痛呢?
是因為你吧……給予我生命的神啊,我的主人。
是你回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