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林有點擔心地過去，齊淺仿佛聽不出這是故意刁難，仍面帶笑容回答道：
“好的，伊斯先生，謹遵您的吩咐。”
在詭異世界里，活命才是最重要的。
對齊淺來說，這是刁難嗎？不，這是對方手下留讓有機會茍且生，肯定要笑臉相迎。
反倒是季林，齊淺從他眼里看出了泄的擔憂和些許焦躁，這焦躁不管是對玩偶還是對安爾·伊斯，都是找死啊。
季林是個很優秀的新人，這是他的優點、也是缺點，擁有無限潛力的同時。
他太年輕了，未經打磨，第二次進副本就被A級詭異另眼相待……
從發現自己進副本後的路都被鋪就好，從用天賦窺探安爾心卻被輕飄飄放過，從看著隊友們在夜晚奔逃自己卻一點危險也沒有，從利用玩偶之家幫隊友躲避怪發現安爾本不管他……
這可不妙啊。
也許有安爾從來沒有顯過他的全部實力的原因，藤蔓的強大力量會讓人下意識忽略那個永遠面帶笑意、謙和有禮的人形詭異。
齊淺想著自己反正也要去孤兒院里一趟，如果能和季誠一次面就好了，一定會對季誠說：
隊長啊，你外甥飄了！
安爾對齊淺的舉到滿意，目一轉，點在季林上。
季林這點眼力見還是有的，也詢問：“伊斯先生，有什麼是我能做的嗎？”
安爾·伊斯垂著眼看他，似乎沒想好要怎麼理季林這個在自己地盤搞小作的大活人。
齊淺敏銳地察覺到安爾在遲疑，他在遲疑什麼？季林上有什麼很特別的東西麼，值得一個從未見過的A級詭異為他們多次放水？
不，不僅僅是季林，這個詭異明明有將他們全殲的能力，甚至不用自己出手，那些數不清的玩偶就夠他們喝一壺了。
與之相比，安爾·伊斯給季林一個人開後門也顯得不那麼特殊了。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至比齊淺他們多知道一些信息的袁明野瞬間就明白了安爾·伊斯遲疑下的考量。
這個黎明議會里，真的有中立陣營的詭異生……？
李組長推了下眼鏡，
“我們還是不能保證，這個A級詭異放過齊淺他們，是因為那個所謂的黎明議會對人類持有善意。”
“假設安爾·伊斯并不是黎明議會的人，他放過齊淺季林另有原因……”
袁明野抬手截斷他的話，“你仍然堅持陳修是個騙子，他後是個有預謀有組織的大型詐騙團伙是吧？”
“……也不能這麼說。”李組長訕訕一笑，他手。
“其實我覺得這是個兼顧詐騙和邪教的大型團伙，搞不好是國外那群瘋子又整出什麼招來蒙我們了。”
林星眠專注看屏幕，在兩人的話語末接上一句。
“看我們的人能否安全出來就知道了，現在吵沒意義。”
袁明野一想也是，除了安爾·伊斯這邊的佐證，陳修不是還說黎明議會里有S級治愈天賦者可以救程慕青嗎？
如果這是真的，不管代價如何，黎明議會站在人類之巔這點就是必然的。
後續問題也不需要海城管理局抓腦殼，S級欸，這種事得轉總部了。
圣心小鎮，安爾·伊斯正苦惱。
貝拉在此時扯了扯安爾的袖，“安爾，我不喜歡這個人，你把他也丟到孤兒院去好不好。”
季林：啊？
這顯得他這兩天眼都沒合過，冒著生命危險，給玩偶之家的玩偶們做保養和清潔的行為很像小丑。
因為他干不了手工活，就拿著安爾·伊斯給的作清單，把所有玩偶都伺候了一遍。
[不要啊，這個孤兒院一聽就不是什麼好地方啊]
[這個兔子和小熊剛出來的時候我還覺得它們很可……好吧其實現在看還是很可，但這掩蓋不了它們是詭異怪本惡毒的事實]
[這些玩偶的主人似乎是這個安爾·伊斯的詭異，我有種不太好的猜想……]
[沒人覺得這些玩偶漂亮的有點不正常了嗎，本來一個兔子一個卡通熊能好看到哪去，我越看它倆越覺得它們好迷人好想要]
[這是神污染啊樓上的，你趕把直播放下去噴神清潔劑吧！！]
[我靠看個直播還有神污染！？]
信息安全部的人看見這一段，嚇得魂都要飛了。
“靈異值污染檢測呢？！這直播有神污染你們竟然沒發現，就這麼播出去了？！！”
一陣兵荒馬。
副部長起對講機就和袁明野通這出意外。
李組長心中一喜，陳修！可算讓我發現你的真實目的了！
他急迫的話語中暗含著一期盼：“神污染的含量有多？”
我就說什麼S級什麼議會什麼拯救世界，這個陳修肯定是想騙我們召集大量民眾，然後借由直播向普通人散播神污染！妥妥的反社會分子，妥妥的邪教！
對講機那頭的話澆滅了李組長的一腔孤勇，還有他的一廂愿。
“欸，李組長啊，畢竟這播的是個A級詭異嘛，觀眾大多數都是D級和C級的普通人，難免會被影響。直播確實含神污染，但這個指數是正常的。”
“B級和B級以上的玩家不會被影響到，普通人頂多就是，盯著直播間里的詭異看多了會有點頭暈，覺得某些詭異非常好看有魅力想和它過一輩子。”
“讓觀眾不要長時間盯著屏幕就行，盡量看半小時休息十分鐘，或者在邊備一些抵抗神污染的藥劑，覺得哪里不對就給自己來一點。”
袁明野回了個知道，讓信息部的提醒下觀眾，沒理會默默碎掉的李組長，繼續看直播了。
季林見安爾在貝拉說出把他也丟進孤兒院那番話後，就若有所思的看著自己，心扶額，自己貌似在哪里得罪了這個玩偶。
不過和齊淺一起去一趟孤兒院對他來說算是利大于弊。
先是齊淺目前于傷狀態，獨自進一個半未知的四星副本極其危險，有個人照應存活率更高。
再是白天拿到雜貨商份的玩家從孤兒院帶出的消息對他們非常有用，這意味著【圣心孤兒院】和【幸福的小鎮生活】兩個副本有一定關聯，得合作。
雜貨商只能在孤兒院停留一個小時，能傳遞的線索顯然有限。
不是沒有人嘗試渡去另一個副本，可惜在兩個副本間通行似乎需要權限，至今為止仍然只有雜貨商能借任務之便出孤兒院。
既然安爾·伊斯讓他們去孤兒院這件事已定局，首要思考怎麼才能活下來，其次就是他和齊淺這一晚能創造出什麼額外價值。
季林看著安爾一如既往的溫和表，再次認清詭異的涼薄本質，他兩天的討好和特殊價值加一塊還不如玩偶的一句話重要。
副本boss都這樣嗎，經驗稀的萌新認命道：“請讓我和齊淺一起去吧，伊斯先生。”
安爾欣然同意，沒有一點對季林死活的擔心。
齊淺確認一般問到：“伊斯先生，我們似乎不能在開放日以外的時間進孤兒院。”
安爾擺擺手，一藤蔓從土里鉆了出來。
貝拉跳上安爾的肩膀，茸茸的長耳搭在主人的臉邊，它朝兩人出一個微笑：“安爾的意思是讓你們跟著藤蔓進去。”
小熊餅干原本揣著手，打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兩個學徒，聞言也是惡意滿滿的補充。
“夜晚的孤兒院可不是什麼好玩的地方，里面有好多好大的怪，還有那個該死的院長，如果你們見到了他，記得跑快一點喲。”
貝拉在安爾·伊斯肩頭搖頭晃腦，兔子玩偶那紅如鮮的眼睛覆上翳，聳間發出一連串屬于孩的細碎笑聲。
空靈又森。
它注視著齊淺和季林兩人，聲音如八歲孩般清脆，像在念一首奇怪的謠。
“哼哼～聽話的孩子會被線吊起來～不聽話的孩子會被怪吃掉……”
“孩子孩子快快跑，小心里長出院長～”
“嘻嘻嘻嘻…”
似歌似詩的聲調在寂靜的夜里回，像是只冰冷的手，輕輕撓著人的耳。
齊淺和季林同時覺到一冷的氣息從貝拉周蔓延過來，提燈散發出的暖在此刻毫無用。
玩偶話音落下的那一刻，系統播報響起。
「叮！玩家齊淺、季林發副本【玩偶之家】特殊支線任務：來自玩偶的報復
任務要求：潛圣心孤兒院，功取走院長辦公室桌上的鋼筆并付給【傀儡師】
任務完獎勵：【傀儡師】好值+5、殘缺書頁×1
任務失敗懲罰：死亡」
這個直播不知道連在哪，就連場外觀眾都能聽見這次的任務播報。
[好冷，我等級太低了，隔著屏幕都有點抗不住這波污染]
[我現在知道攻略組薪資待遇為什麼會那麼高了]
[嗯…同上…]
[我平常過的本，任務失敗都是扣積分，再嚴重點就是斷斷胳膊，他們的懲罰直接就是死亡嗎]
[我聲明一點，大家的副本還都是有攻略的，只要照抄答案，但凡有點隨機應變的能力都不會出事。]
齊淺深吸一口氣，看向季林：“走吧。”
藤蔓指路，兩人在屏幕中心漸行漸遠，這一次，鏡頭并沒有跟隨他們移。
有鬼！
觀眾們凝神看著，不肯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阿維被安爾輕輕放在地上，小熊最後用的臉頰蹭蹭主人，然後直直走向倒在地上的兩名學徒。
小熊蹲在兩人邊，小聲問：“莎德娜，西奧，你們打算躺到什麼時候呢？”
貝拉晃著自己的小短，歪頭：
“唉，連那兩個外來者都發現你們在裝睡了，他們只是沒說而已。”
名為莎德娜和西奧的兩個青年指尖彈了下，沒睜眼。
[這兩個孩子和玩偶還有這個詭異是什麼關系？]
[現在可以確定這個長的很特別的詭異是玩偶制造者，玩偶和躺地上這兩位貌似有仇]
[接著看吧，我們目前得到的信息太了]
見這兩人沒有毫理自己的意思，貝拉一撇，賭氣似地“哼”了一聲。
“我你們當沒聽見是吧？是想讓你們的伊斯先生親自嗎？”
逃避并不能解決問題，就像現在，再逃避可能就要被當問題解決了。
莎德娜在安爾·伊斯的注視下悠悠轉醒，睜開迷蒙的雙眼，在看見後者的第一刻眼里就續起水。
“伊斯先生！太好了，您竟然還活著，我…呃！”
這番已經在心中打過無數遍草稿的陳表剛出口半句，就被迫噤聲。
莎德娜痛苦地抬頭，再次見到那一如往昔的，永遠盛放著朦朧霧氣的灰雙眼彎了彎。
沒有恨，沒有怒，沒有問。
只有不達眼底的笑意。
[我滴親娘嘞……]
[是安爾·伊斯吧這個詭異，他還在笑啊臥槽，笑的這麼溫結果手底下……]
莎德娜雙手死死掐著自己的脖子，面已然憋的通紅，雙目瞪圓瞳孔上翻，如同一條被拋上岸的魚，不停張開試圖呼吸。
“嗬……嗬呃……！”
細微的塵土被攪起，大部分落在莎德娜布滿補丁的拼接長上。
安爾扶著貝拉防止它從自己的肩上掉下去，一邊慢悠悠地走到雙胡蹬踢的孩旁邊，西奧死死閉著眼，仿佛只要不看，這種慘狀就不會降臨到他的上。
“天吶！阿維，我的好朋友，你聽到了嗎？莎德娜的第一句話竟然是‘太好了！您竟然還活著’。”
貝拉一句話轉三個調調，也不在乎對方此刻有沒有多余的心思聽它怪氣了。
“最希安爾死在火里的人不就是你們嗎？”
“你不會準備期期艾艾說自己是無辜的吧，不會吧不會吧～還是想求饒？說自己還是個十六歲的寶寶，求我們高抬貴手放過你？”
白兔子用自己的小短手捧起臉頰，長耳甩來甩去，聲音里充滿了震驚。
[齊淺你們走早了啊！這有線索！！]
[媽媽，我好像吃到大瓜了]
[聽這話的意思，安爾·伊斯以前被火燒過？放火的還不止一個？]
[這個兔子的攻擊力真的好強……]
安爾·伊斯矜持點頭，像是贊同貝拉的話。
他在莎德娜將要窒息的那一刻揮手撤掉了無形的控。
孩瞬間松開手，趴伏在地，劇烈咳嗽著。發混著冷汗和唾黏在發紅發燙的臉上，脖頸上是可怖的青紫。
看著真是可憐。
“莎德娜。”安爾·伊斯的聲音有扭曲的失真，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遙遙傳來，腔調仍帶著和小鎮居民截然不同的輕緩優雅。
“在我允許你們開口時，最好先想清楚自己要說什麼。”
莎德娜覺自己好像因為缺氧變得思維遲鈍，安爾·伊斯的話一字一句傳耳朵里，卻好像不能理解對方在說什麼。
那副惡心的，高高在上的貴族腔調，不應該被那滾滾濃煙毀傷了嗎？
過淚眼看向安爾·伊斯，在清楚自己不會被放過後，那些被詭異世界放大的惡意從心里噴涌而出。
安爾·伊斯，他為什麼，憑什麼還是生前的模樣！？
大火理應將他的骨骼燒斷、軀烤焦，好讓他一輩子弓著腰，抬不起頭！火星理應跳上他的皮，把那偽善的、永遠一副不知愁的臉燙出燎泡！
為什麼，為什麼一個死人，下了地獄還能俯瞰我，為什麼還能看我的笑話！！
莎德娜低下頭，斂去眼中的恨和恐懼，無比恭敬爬上前，想要親吻安爾·伊斯的鞋尖以示臣服。
安爾淡淡瞥了腳下的人一眼，那種無法控制的覺再一次席卷莎德娜全。
倒爬兩步，對著安爾跪了下來，頭顱深深抵在滿是糙沙礫的土地上。
“也不要對我做這種比較惡心人的事，莎德娜，你跪在那就好。”
安爾突然“噢”了一聲，“差點把你忘了，西奧。”
被點到名的男孩渾一，他慌忙從地上滾起來，跪坐磕頭道：“伊斯先生，我懺悔！我懺悔！”
“我有罪，我們所有人都有罪，是我們忮忌您的財富才犯下不可挽回的過錯，您高尚如上帝之子，求您給我一點機會，好教我用所有的余生懺悔、為您祈福啊！”
[好，好大的信息量]
[齊淺你糊涂啊！什麼都沒聽見就走了！]
“噗…”沒等西奧說完，一個急促而短暫的嗤笑便打斷這段有點新穎的求饒。
“哈哈哈哈哈哈……”
安爾無奈的轉頭看向發聲源。
貝拉已經捂著自己的肚子在主人肩頭笑得打滾，這下真的沒站穩掉了下去。
早有準備的安爾攤手接住這個仍笑個不停的圓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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