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親眼見到沈盛屹這個人,是在中考完的那個酷熱長假。
池霧的爸媽是在十三歲那年離的婚。
在池霧的記憶中,很小的時候爸媽就總是吵架。
兩個大人吵的不可開,小小的在自己房間里掉眼淚,祈禱著他們不要再吵了,趕快和好。
哪怕一輩子不吃也可以。
夢里他們仍然吵的很激烈。
池霧的夢境很,開頭是初一的某一天,媽媽帶著去游樂場玩。
乖乖坐在電車後座抱著媽媽的腰。
溫的媽媽忽然聲問,“寶寶,媽媽去你學校附近租個房子住,陪你上學好不好?”
小小的池霧眨了眨眼睛,不解地問,“那工作怎麼辦?”
“沒事兒,媽媽到那邊再找新的。”
“那爸爸呢?”仿佛知到什麼,小手不安的抓媽媽的服。
“爸爸也一起去嗎?”
媽媽明顯停頓了一下,風輕雲淡地說,“爸爸在家里不去,就咱們兩個人,好不好?”
“不好。”
敏的本能池霧搖搖頭。
模模糊糊意識到了也許點頭了就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小聲說,“我覺得不好,媽媽,那我不要了。”
媽媽只笑了笑,腦袋,就也沒再提。
“好,都聽霧霧寶兒的。”
直到初二的暑假,他們又一次比哪一次都劇烈的爭吵過後,去民政局辦理了離婚手續。
池霧被他們帶在邊。
聽著坐在玻璃後的一個阿姨問了他們很多問題,填表,蓋章,最後遞給他們兩個小本。
池霧跟了爸爸,也終于在淚水中後知後覺的明白,原來媽媽曾在那時候就已經晦的爭取過了。
是不懂,拒絕了。
媽媽離開的那天,抱著哭的抖。
眼里憋著淚。
那個年紀的孩已經懂很多事了。
池霧知道媽媽也要有自己的生活,不能拖累媽媽。
池霧抬起手輕輕地替媽媽掉眼淚,哽咽著祈求,“媽媽,你走了,但是一定不要不記得我,好不好?”
會有的新的小孩嗎?
請你有了新的小孩也留一點小小的位置給我,可不可以?
我你。我只有你這一個媽媽。
可是都沒有說。
“媽媽,偶爾、偶爾回來看看我,我會想你的。”
面對媽媽離開後可能會發生的未知的恐懼,池霧在那個暑假里總是哭著醒來,又搭搭睡。
好害怕媽媽有新的家庭,就去當別人的媽媽忘記了,也害怕爸爸娶了新的阿姨,就變得不那麼了。
更害怕爸爸媽媽都有了新的寶寶。
那就是沒人要的小孩了。
這種害怕,第一次達到頂峰的時候,是在初三的某一天。
迷迷糊糊的睡醒午覺,聽見家里來了人。
應該是來串門的人。
大人們聊天的聲音時遠時近的往房間里鉆。
“老池啊,你跟弟妹離婚怎麼也有小一年了,往後有沒有什麼打算?”
“總這麼著也不行啊,你一個大男人,四十都沒到,一直這麼單下去,家里的飯誰做?家務誰收拾?小霧一個姑娘家家,媽又不在邊了,總不能什麼事兒都跟你一當爸的說吧……”
不是,不是的。
池霧手指攥被子,瞌睡蟲早已經消失不見,僵直著側躺在床上,一也不敢。
黑亮的大眼睛睜著。
眼淚不知道什麼時候爬滿了眼眶,串兒似的,順著鼻梁眼瞼落進發梢落枕頭里。
屏著呼吸等啊等。
終于等到了另一道聲音說話,的爸爸。
池父說,“再等等吧,不急。”
那個人又說了些什麼。
池父笑著道,“小霧還小呢,也要中考了,不能因為我的事影響到孩子學習,給一點準備的時間。”
池霧的眼淚頓時落得更兇。
那一刻,池霧終于明白,也不得不承認,爸爸會再婚,和媽媽以外的人組建新的家庭。
的家里未來會有一個未知的人住進來。
可能。可能還要“媽媽”。
而的媽媽,也會再嫁給另一個新的男人。
他們都會有各自的新家。
只有,就快要沒有家了。
只有池霧,是被拋棄的小孩。
小孩子面對父母離婚這種事,總會若有若無的抱有一天真。
池霧也不例外。
始終僥幸地希冀著。
雖然他們離婚了,但如果爸爸媽媽都單,那麼會不會有一天,他們突然就又復婚了呢?
他們曾經那麼好,那麼相。
可大人的世界,似乎絕的無可轉圜。
分開就是分開了,沒有什麼好笑的破鏡重圓。
很久之後的池霧才明白一件事,原來并不是做了夫妻的男,就一定是相的。
而相的人,也不是一定就能堅定相到老的。
中考完的那年暑假。
開始有人給池父說新的對象了。
池霧想逃避,抵不住心里的恐懼,所以和媽媽打電話,被媽媽接到那邊短住了一段時間。
媽媽住的小區附近有一個小公園。
無聊的時候就喜歡去那里的長椅上坐著發呆。
樹蔭下不熱,有風吹過來剛好乘涼。
那片場地有許多健設施,和兩個籃球架框。
下午四五點左右總有小孩兒來打籃球,樹木枝繁葉茂,他們朝氣蓬,帶的沉悶悶的心仿佛也明起來。
池霧就靜靜地坐在長椅上看著他們打球。
那天也是。
很平凡的一個暑熱晴天。
只是發生了點意外——
去的時候,那個自從去那兒就沒有人來坐過的長椅破天荒的竟已經被人占了。
是一個男生,渾兇神惡煞的。
池霧是走進小廣場快到長椅那里時才看見的他。
他長腳長,懶洋洋坐在長椅的一邊,一條長抬上來搭在那上面,憑本事一個人占據了整條長椅。
池霧懵了一瞬,腦袋里蹦出來一個詞:霸道。
平時這會兒打籃球的小孩兒也沒打了,而是躲在籃球架後面探頭探腦的打量著他——
一看就是被嚇到了。
因為池霧也被他嚇到了。
看到他就立刻停下了腳步。
因為沒想到這里會有別人,一時間懵掉又沒有主意,立在原地。
那人在這時也覺察到了的存在。
男生抬頭看向,一雙漆黑鋒銳的眼睛充滿了冷漠和侵略,臉上帶著傷,寸頭更顯得不像什麼好人。
嚇得往後退了一小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