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邊,卞星蹲在水邊,他低著頭,卷耷拉在額前,整個人像一只被雨淋後蔫了的大型犬。
許清坐在他旁邊的折疊椅上。
卞星終于忍不住了。他把魚竿往水里一擱,悶悶地開口:“好像更喜歡謝杭。”
“看謝杭的眼神跟看我們不一樣。”卞星的聲音低下去,手指在水里無意識地撥弄著,“可能因為謝杭救的吧……比較依賴他。”
許清沉默了兩秒,然後抬頭,推了一下眼鏡。
“人之常。畢竟誰也不想和一個盯著自己、還在耳邊咽口水的猥瑣陌生男生待在一起。”
卞星的眼睛瞪圓了。他“騰”地一下從水邊站起來。“我、我沒有很猥瑣!那是——那是——”
“那你咽什麼口水?”
卞星的張了張,臉從耳朵一直紅到脖頸。
他張了好幾下,最後憋出一句:“那你怎麼知道我在耳邊咽口水了?你肯定是一直盯著我們才看見的。”
許清微頓。
“正巧抬頭看見而已。”
卞星瞇著眼睛看他:“那你到底是一直看著我們還是只巧抬頭看見的??”
“我沒——”
“許清,你從什麼時候開始盯著我們看的?”
許清沉默了三秒,然後站起來,轉過,背對著卞星,聲音平平的:“我回帳篷拿點東西。”
卞星的眉慢慢挑了起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里漉漉的魚竿,又抬頭看了看許清走遠的背影,里小聲嘟囔了一句:“行吧。”
風又吹過來,湖面泛起細碎的波紋,一圈一圈地開。
遠,謝杭正從帳篷那邊走出來,手里端著一碗剛倒的熱水,路過許清的時候,兩個人短暫地對視了一瞬。
許清偏開了目,謝杭角彎了一下。
末末蜷在睡袋里,聽著帳篷外面漸漸遠去的腳步聲,呼吸慢慢平復下來。
剛才凝實太久了。
從早上醒來到現在,整整一天都維持著人的形態,這很耗費的力氣。
眼皮越來越沉。
帳篷里暖烘烘的。空氣里混著好幾個年的味道,那些味道地裹著,末末在睡袋里吸了吸鼻子,覺得安心。
再醒來的時候,帳篷布上的已經變了深藍。
末末眨了幾次眼才聚焦。帳篷外面傳來模糊的說話聲和柴火噼啪的響,天暗下來了,進來的帶著一層薄薄的暮靄。
末末吸了吸鼻子,聞了聞空氣里的味道,然後慢慢拉開帳篷拉鏈。
冷風灌進來,了一下肩膀。
篝火已經升起來了,橘紅的鋪了大半個湖岸。
謝杭坐在對面不遠的石頭上,手里捧著一碗什麼東西在慢慢喝著。聽見帳篷拉鏈的靜,他抬起頭來。
謝杭放下碗朝招了招手,末末吸了吸鼻子,慢慢走過去,在他邊的石頭上坐下,幾人安靜的吃著晚飯。
……
酒足飯飽。
連縱把易拉罐扁了扔進垃圾袋,剛想起去湖邊洗手,謝杭忽然開口了。
“時間還長,要不玩個游戲吧?”
卞星側過頭看他:“什麼游戲?”
謝杭拿出一個空的啤酒瓶,他把瓶子放在地上,瓶口朝向篝火,瓶在地面上滾了一下,又被他按住了。
“真心話大冒險。”他說。
卞星來勁了。他從折疊椅上坐直,眼睛亮了亮:“我玩過我玩過!就是瓶子轉到誰,誰就選真心話或者大冒險,對吧?”
謝杭點了點頭,目轉向末末。
末末正在火堆旁邊的石頭上,雙手捧著膝蓋,火把的小照暖融融的。看著地上那個酒瓶子,眼睛里帶著一點茫然和好奇,像一只沒玩過玩的貓。
“末末沒玩過吧?”謝杭說,聲音溫溫的,“我給你講一下規則。”
末末抬眼看他,輕輕嗯了一聲。
“很簡單,”謝杭把瓶子撥了一下,瓶在地上轉了一整圈,慢下來的時候瓶口正好對著。他彎了一下角,“這個瓶子在中間轉,瓶口指向誰,誰就要選擇真心話或者大冒險。選真心話,就得回答轉瓶的人提出的一個問題,必須說真話。選大冒險,就得做一件事,不能拒絕。”
末末眨了眨眼,像是消化了一下這些字的意思。
小聲問:“必須選嗎?”
“轉到你的時候就必須選。”謝杭說。
末末把膝蓋摟得更了一點,輕輕點了下頭:“……好。”
連縱哼了一聲,從樹上挪下來,盤坐到了火堆旁邊。
謝杭先開始,他手指按在瓶上,輕輕一轉。綠的酒瓶子在泥土和碎石之間骨碌碌地滾起來,瓶口慢慢變慢,最後晃了一下,穩穩地指向了連縱。
連縱看見瓶口正對著自己,作頓了一下,舌尖從後槽牙上慢慢過去,發出一聲極輕的“嘖”。
“倒霉。”他低低罵了一句,把手里的樹枝扔進火堆,往前面坐了坐。
謝杭看著他,角帶著一點似有若無的弧度:“選什麼?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連縱沉默了半秒。他沒什麼興趣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表演倒立或者學狗,他皺了皺眉,最後還是說:“真心話。”
謝杭偏了一下頭,火在他側臉上跳了跳。
他的問題來得很自然,像是早就想好了,一張一合:“那你最近一次做春夢,是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