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末站在兩人之間,的目落在一個頭骨上,那個頭骨比其他的小一些,像是屬于一個孩子的。
末末看了很久,然後移開了視線。
謝杭的聲音從隊伍後面傳過來:“走。上去。”
他拉著末末的手腕轉往階梯上走。
外面的天徹底黑了。
木屋的門已經被他們重新關上了,門閂從里面死。
沒有人睡得著。幾個人在地板上圍坐一個小圈,彼此之間的間距比平時近了一些。
謝杭坐在桌子的另一側。他把桃木劍橫放在膝蓋上,手擱在桃木劍旁邊,隨時可以握住。
末末坐在離謝杭最遠的位置上。的膝蓋著桌,子微微往後著,後背幾乎靠到了坐在後的連縱的膝側。
有些害怕那把桃木劍,想離謝杭遠一點。
往後又了一點。後背到了連縱的前,隔著薄薄的T恤,的肩胛骨挨上了他的口。
連縱了一下,沒有推開。
但他的目從門上收回來,垂下去,落在末末的後腦勺上。
發尾搭在後頸上,出的一截後頸白得幾乎明,顯得無比脆弱。
連縱看著那截後頸,眼神有些復雜。
末末正低垂著眼睛,盯著地板,努力讓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木板那些深淺錯的紋路上,不去想謝杭膝蓋上那柄桃木劍。
隨後聽見了一個聲音。
“過來。”
末末猛地抬起頭。
其他幾個人神沒有任何異樣,一看就是什麼都沒聽見。
末末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那聲音又來了。比剛才更低了一點,像冰涼的綢緞從耳上過去:“到木屋後面來。”
末末整個人僵住了,手指在地板上輕輕蜷了一下。
那聲音是鬼王的!
末末的微微張開又合上。在心里使勁搖頭,想把自己的念頭下去,我沒聽見,我什麼都沒聽見,我不去,我死也不去,他肯定會吃掉我,他肯定要把我撕碎,像那些堆在地下室里的骨頭一樣,分門別類碼在墻邊。
的後背滲出了一層薄薄的冷汗,著T恤的布料,涼颼颼的。
末末閉著眼,把額頭抵在膝蓋上,手指攥著T恤。
卞星在木屋里來回踱了兩圈,步子越來越急,最後實在憋不住了,臉都漲紅了。
“不行了不行了,我真的要去,憋不住了。”
他捂著肚子,急切道。
連縱站起來,拍了拍上的灰說:“我陪你去。”
他從墻角撿了木握在手里。
“別走遠。”
謝杭說。
卞星點了點頭,和連縱兩人一前一後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他們後被重新拉上,謝杭的目一直追著他們,握著桃木劍的手沒有松開。
大約過了十來分鐘,門被推開了。
連縱先進來,卞星跟在他後面,兩人上帶進來一夜風和水的氣。
卞星一邊走一邊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然後抬起另一只手,朝末末的方向晃了晃。
“哎,末末你看,我們在那棵歪脖子樹底下撿到的。”
末末抬起頭。
卞星手里攥著幾片黃紙,紙面上約能看見朱砂畫出來的紋路,歪歪扭扭的,像是某種符咒的筆畫。
末末的瞳孔了一下。
“那是什麼?”
卞星走過來蹲在面前,把那幾張黃紙攤開放在掌心里,像獻寶一樣遞到面前。
“你看看,會不會有用?我們剛才出去,在那棵歪脖子樹底下的泥里出來的。好像……好像是那種符紙?也許電視里演的能辟邪的那種。”
末末的微微張開,想說“不要給我”,但那句話還沒說出口,卞星已經把那幾片符紙塞進了的手里。
“嘶——”
末末的手掌像被烙鐵燙了一樣猛地回來。
那些符紙落在掌心的瞬間,一白煙從的指間冒出來。
的手背以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層紅,像被熱水燙過一樣。
的手腕劇烈地往回,想要把手掌從那些黃紙上甩開。符紙從掌心落,掉在地上,邊緣還在微微冒著細弱的白煙。
卞星臉上的表從期待變了凝固。
“你……末末……你……”
謝杭立刻站起來走到了末末邊,他蹲下,把蜷著的手指輕輕掰開,看見掌心里那道被燙出來的紅痕。
他的眉頭皺了一下,沉聲說:“下次撿到東西不要隨便往別人手里塞。”
這時,末末猛地站了起來,的作太快,謝杭的手剛出來想拉住,的指尖已經從他的手邊過去了。
末末朝木門的方向掠去,從門里飄了出去,幾乎沒有到門板。連縱和卞星都愣在原地,連手攔住的作都來不及做出。
門外是徹底的黑暗。
月已經被樹冠完全吞沒,林間手不見五指。
末末飄出去幾步遠。
就在木屋側面的影里,一個人影安安靜靜地站著。
他很高,肩寬,穿著一件深的;像是舊時的長袍,擺垂到腳踝上方一寸,在夜風里紋不。
長發垂到腰際,烏黑的,像沒有的綢緞,在黑暗中幾乎和後的樹影融了一。
他的臉很白。那種白不是活人該有的,像一塊被水泡了很久很久的玉石,著一層冷冷的、類似月的瑩潤。五極其致,眉眼細長,鼻梁直,的很淡很淡。雌雄莫辨的一張臉,像古畫里走出來的人。
末末的一下子了。
往後跌坐在地上,手掌撐在泥土上,掌心那道灼傷的印子被泥土蹭了一下,疼得吸了一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