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則帶著末末參觀療養院。
當他推開走廊盡頭那扇門的時候,末末以為自己進錯了地方。
眼前是一條極寬的長廊,穹頂很高,兩側墻面著暖灰的壁布,腳下是暗紋大理石地磚,每隔五米嵌一盞暖壁燈,線和得像高級酒店的大堂走廊。
空氣里飄著一淡淡的木質香薰味,混著某種清潔劑留下的干凈氣息,聞起來甚至有點奢侈。
末末愣在原地,張了張。
“這是監獄?”
阿則在側前方半步的位置停下,回頭看了一眼,笑容還是溫潤的:“對外療養院。但你可以當它是個高級公寓。只不過門打不開。”
他手指了指走廊兩側的墻壁。
末末順著他的方向看過去,那些本不是“牢房”該有的樣子。
每一間都有整面落地的玻璃墻,從走廊可以直接看到里面的全部陳設。第一眼看到的那間鋪著深灰地毯,有一張尺寸夸張的大床,床頭柜上擺著一盞造型簡潔的臺燈,旁邊甚至放著一摞書。往里看還有獨立衛浴的磨砂玻璃門,空間比在波士頓租的公寓還大。
玻璃墻的右上角,著一個金屬銘牌:057。
“這里不說名字,只喊編號。”阿則的聲音從前方傳來,“所有囚犯,從進島的第一天起就只有一個代號。你以後治療也是,他們的編號,不要名字。他們曾經的名字在外面已經死了,在這里,只有數字。”
末末點了點頭,目卻忍不住一間一間看過去。
057的那扇玻璃後面空無一人,床鋪疊得很整齊。再往前走,編號往下降,052、048、039。
每一間的格局略有不同,有的放了書桌,有的擺著畫架,甚至有一間角落里擱著一架電子琴。
“他們可以保留一些好?”末末忍不住問。
“只要不威脅安全。”阿則答,“越配合治療,權限越高。有些人能拿到更多。”
“那編號越低——”
“越危險。”阿則的語氣輕描淡寫。
末末還想問什麼,但前方的走廊拐角忽然傳來一聲響。
抬眼看去。
036號房間的玻璃墻後面,一個高大的男人正從床上站起來。他穿著療養院配發的灰便服,頭發剃得很短,出頭皮上一條猙獰的舊疤。
他的腳步歪歪斜斜地走到玻璃墻前,整個人了上來,雙手撐在玻璃上,臉湊得很近。
末末和他隔著不到一米的距離。
他的目直勾勾地落在臉上,從額頭掃到,然後往下一路走,停在領口微微敞開的鎖骨位置。
然後他咧開,吹了一聲長長的口哨。
“喲——新來的?”
玻璃隔音很好,他的聲音悶悶的,但口型清晰到不用聽也明白。
末末的腳步頓了一下,下意識往阿則的方向靠了半步。
但走廊兩側的其他房間像是接到了什麼信號。
一個個男人眼睛直勾勾盯著末末,將他從頭到尾打量個遍。
末末的脖子僵住了。
能覺到兩側玻璃後面那些視線從各個角度過來,像黏稠的一樣從頭發流到腳踝,每一寸皮都在發燙。
那些男人趴在自己房間的玻璃上看,有的在笑,有的不說話只是盯,有的在比劃著什麼手勢。
的腳步越來越快,幾乎是半走半跑地跟在阿則後。
“別怕。”阿則頭也沒回,“他們出不來。”
“可是看著就很恐怖。”末末的聲音帶著。
阿則忽然停下來。
末末差點撞上他的後背。
他轉過,低頭看。走廊暖的燈打在他清秀的側臉上,他的眼睛里映著兩側玻璃後那些蠢蠢的人影。
“白醫生。”
“你知道他們為什麼這麼興嗎?”
末末握著白大褂的角,沒說話。
“這里的囚犯,警衛全都是男。”
阿則說著,目從發紅的耳尖慢慢移到微微起伏的口,語氣還是溫和的,“而你……”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詞。
“你太像一只誤狼群的兔子了。”
他說完這句話,繼續轉往前走。末末站在原地一秒,然後咬著下跟了上去。
前方還有十幾間。那些編號從036一路降到021,每一扇玻璃後面幾乎都有人。
口哨聲隔著玻璃悶悶地傳出來,有人把掌心按在玻璃上印出一個個汗漬的手印,有人做了夸張的親吻作,有人甚至開始當著的面解開子的紐扣。
末末把視線死死釘在阿則後背上,不敢再看兩側。
阿則繼續往前走,推開盡頭另一扇門,末末跟著他穿過一道短廊,眼前豁然開朗。
後那棟主樓的喧囂被徹底隔絕了。
面前是一片修剪整齊的草坪,草坪盡頭錯落著幾棟白的獨棟建筑,每棟之間隔著茂的樹籬,像是某個富人區的度假別墅群。
末末愣了。
“這是……”
“編號前十的住。”
阿則站在草坪邊緣,雙手兜,語氣平平的。
“他們份更高,危險更大,但同時也是最有價值的客人。所以待遇不一樣,一人一棟,獨立供電供水,配專屬安保通道。”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改天帶你進去看看。今天先認個路就好。”
末末遠遠著那些白建筑。其中一棟二樓的窗簾微微了一下,像有人在後面拉著簾角向這邊。的後背又開始發涼。
阿則已經轉往回走了:“走吧,先去看你的房間。累了一天了。”
末末跟著他穿過主樓側翼的電梯間,上了三樓。
走廊比下面安靜得多,鋪著淺米的地毯。
阿則在走廊盡頭停下,用一張門卡刷開了最後一扇門。
“你的。”
末末探頭往里看,然後輕輕吸了一口氣。
比想象中好太多了。
房間不大,一張鋪著白床單的單人床靠墻,旁邊是帶屜的木質床頭柜,窗邊擺著一張書桌和一把轉椅,桌上甚至放著一盆小綠植。角落里有一個獨立的衛生間,磨砂玻璃門,里面傳來淡淡的檸檬香薰味。窗簾是亞麻的,拉了一半,能看到外面灰藍的海面。
暖黃的燈從頭頂灑下來,把整個空間烘出一種不真實的安全。
“這里……好漂亮。”末末站在門口,有些不敢進去。
阿則靠在門框邊,笑了一下:“上一任心理醫生住的地方,條件可比這差遠了。典獄長特意吩咐給你安排的這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