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自然現象研究社。
活室位于穹星西區那棟爬滿常春藤的老文科樓頂層,這地方偏僻到連巡查的校工都常常忘記它的存在。
余檸推門進去,活室不大,室陳設簡單,幾張舊書桌拼工作臺,靠墻的書架上塞滿了各種真假難辨的《未解之謎》、《神學概論》以及《走近科學》合訂本,角落還堆著些落灰的、像是自制探測儀的古怪件。
這里就是選擇的“養老”社團。
當初選社團時,翻遍名錄,一眼相中這個,社長因故長期休學,副社長據說是個甩手掌柜,社團活記錄基本為零,但神奇地一直沒被注銷,掛著名就能安穩混學分。
對這個時間恨不得掰八瓣用的打工狂魔來說,簡直是天堂。
可惜,天堂今天似乎要塌了。
“檸檸,你到啦!”
一個影從書架後面冒了出來。
“桃桃?”余檸有些意外,一邊摘下背包一邊問,“你不是說要陪男朋友去看職業聯賽的現場嗎?”
“啊,是有活嘛,副社長在群里急召喚,我就回來了。”林曉桃說得自然。
林曉桃,養豬戶(現已功轉型連鎖園大亨)的獨生,穹星農學院大一,是余檸的室友兼社團員。
余檸走到桌邊,從包里拿出筆記本和筆,這是進穹星後養的習慣,無論去哪兒都帶著學習資料,隨時可以見針地復習。
一邊整理一邊隨口問:“他就這麼放你回來了?”
“我知道這樣不好,”林曉桃雙手合十,做了個抱歉的作,“所以我讓閨留在那里陪他了。”
余檸手上的作一頓,抬起頭。
坐在窗邊一直安靜看書的另一個生,冷白皮,黑長直,五致。
社團另一位員,秦霜也緩緩從書本上抬起眼。
也是特招生,和余檸同屆,就讀于穹星生科學學院。
連剛推門進來的副社長沈熠都停在了門口。
活室里出現了短暫的寂靜。
余檸0.0:“......神馬?”
林曉桃一拍的肩膀,笑哈哈:“開玩笑的,我哪有什麼其他閨,我閨不就是你嘛!”
余檸剛松了口氣。
“是我男朋友的閨。”
秦霜默默低下頭,繼續看書,只是翻頁的速度快了些。
剛走進來的副社長沈熠,據傳史富,友更新速度堪比季報,此刻表復雜地捂住半張俊臉:“曉桃啊……”
“怎麼啦?”
“沒事。”沈熠放棄解釋,走到桌前,嘆了口氣,“人都齊了,說正事吧。”
“學生會上周來查過,咱們社現在正式員就四個,穹星規定,一個社團至要維持五名員才能繼續存在。”
林曉桃啊了一聲:“可我們社長……”
“社長不算。”沈熠苦笑,“還在休學,不算活躍員。
學生會說了,如果我們月底前找不到第五個人,社團就得強制解散。”
氣氛凝重起來。
“副社長,”林曉桃小聲說,“其實……我之前聽到一些傳聞,好多同學都說咱們社有點……邪門。”
掰著手指開始數:“第一,社名就跟靈異沾邊;第二,活室在頂層最角落,大家都說風水不好;第三……”
低聲音,“咱們社長,跳個遠都能把自己弄碎骨折,休學到現在還沒回來。
大家都說,這社團可能被詛咒了。”
沈熠一聽邪門二字,角搐。
社長是他的表姐,夏悠。
去年為了爭奪一間帶有獨立臺的活室,與另一個社團的社長決定以跳遠決勝負。
對方輕松跳出優秀績,到時,這位姐不知從哪搬來了專業蹦床和撐桿,在眾人目瞪口呆中邪魅一笑:“規則只說比誰跳得遠,沒說不能用工吧?”
然後助跑、撐桿、借蹦床高高躍起,宛如人形炮彈般劃過半空,遠遠飛過了沙坑……最後在十米開外旋轉翻滾落地。
雖然以碾的績勝出,但全多碎骨折,至今仍在休養,從此,該社長的事跡與社團的邪門名聲一起,在穹星廣為流傳。
沈熠了太,風流倜儻的臉上難得出真實的焦慮。
他當初是被表姐半哄半騙拉來當副社長的,純粹是親戚分加上那句“小熠啊,你這張臉往社團招新攤前一站,還怕沒人來?”
結果還真沒人來。
最關鍵的是,夏悠在病床上,全打著石膏還不忘玩手機,給他發過致命威脅:“社團給我看好了,要是等我回來發現社團沒了,我就把你兒園穿子跳舞的視頻發校園網。”
他打了個寒,看向窗邊的秦霜:“小霜,你能不能……拉個朋友過來?哪怕只是掛個名,湊個數也行?你們生科院人那麼多……”
秦霜有些落寞地合上書:“我沒有朋友。”
抬眼,看了一下眾人,猶豫一會兒:“除了你們?”
沈熠:“……”
因為社團活,加上今天,他們總共才見面了三次。
能把他們算進朋友行列,說明這孩子真的盡力了。
他轉向余檸,眼神帶著期盼:“檸檸,你們特招生圈子……”
余檸搖頭:“很難,大部分特招生一學就會選擇有助于提升履歷的社團,不會中途更改。”看了一眼秦霜,秦霜頷首,表示同意。
這涉及到穹星特招生系里一個關鍵的進階機制——“青苗計劃”。
穹星的特招生并非學就高枕無憂,相反,競爭從踏校門就開始了。
每學年,學院會從全特招生中篩選出最頂尖的一小撮,授予“青苗生”頭銜。
一旦選,獲得的將是全方位的傾斜:額度驚人的專項獎學金、學院頂尖教授的單獨指導甚至收為關門弟子、優先使用最頂尖的實驗室和資料庫、大二開始就能參與重量級科研或實踐項目,以及——
畢業時,穹星會用人脈網絡,為青苗生鋪就通往世界頂級學府、國企業或關鍵部門的道路。
這是真正改變命運的跳板。
這也是為什麼,如同余檸這般手握省狀元級實力的寒門學子,寧愿放棄傳統頂尖名校的邀約,也要進被外界視為貴族俱樂部的學府的原因。
余檸如果不是要兼顧打工,大概率也會像其他特招生一樣,選擇一個能明確為青苗生評選加分的正經社團。
沈熠哀嚎一聲,肩膀徹底垮了下去:“連你都這麼說了……”
就在他認命,開始思考怎麼跟夏悠求饒的時候。
余檸若有所思:“等等。”
三個人的目同時聚焦在上。
“如果有人愿意加,但他可能……幾乎不會參加任何社團活,只是掛個名,可以嗎?”
“可以!完全可以!”
沈熠幾乎是喊出來的,“只要他填表就行!咱們社的活……”他環顧了一下積滿灰塵的活室、雜的書架、桌上那半副塔羅牌,語氣變得誠懇,“本來也沒什麼活。”
林曉桃興地跳起來:“檸檸你有辦法?你能拉到人?是誰是誰?”
秦霜也放下了書,眼里閃過好奇。
余檸笑了笑。
“先試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