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檸卻不再看他,抬手抹了把臉,也不知道是掉灰塵,還是別的什麼。
面對溫禮安這種人,一味的順從和表演只會讓他覺得無趣且更富戒心。
要讓他產生更復雜的緒,就不能只是演戲,要混真實的東西。
要說對他,有什麼是真的……
余檸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臉上強撐的囂張褪去了,眼神變得有些空茫。
“學長一直提開學典禮,但我們第一次見面,本不是在那里。”
溫禮安拭的作頓住,沉沉的視線落在臉上。
“高三暑假,我拿著穹星的預錄取邀請函,提前來了京市。”余檸靠著門板,緩緩站直,目投向窗外明晃晃的,仿佛穿時,看到了那個狼狽不堪的夏天。
“當時我姐姐病突然惡化,急需一種很貴的進口藥維持,家里的積蓄早就空了,我打零工攢的那點錢,連一個星期的藥量都買不起。”
“我來穹星,是想問問,特招生的獎學金……能不能提前預支一部分。”
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我像個沒頭蒼蠅,在校園徘徊了很久,又熱又急,差點暈倒。是你……剛好路過。”
自己當時的樣子狼狽極了,渾被汗浸,心里揣著巨石般的焦慮,連話都說得斷斷續續。
是溫禮安看見了,走過來詢問,說了姐姐的況和自己的窘迫。
記得他那時側示意跟上,他把帶進了這棟樓,但不是這間辦公室,而是樓下某間暫時閑置的小會議室。
他讓坐著等,轉給倒了杯溫水,然後他便離開了,去為協調通。
大約半個小時後,他重新出現在會議室門口,告訴,可以特批一筆急助學金,足以支付當時的藥費和部分關鍵檢查,至于繁雜的手續,可以後續再補。
余檸扯了扯角,想笑,卻沒功。
“離開的時候,你沖我笑了,說……”
“歡迎來到穹星。”
“那才是我們的初見啊,會長。”
辦公室一片死寂,只有新風系統微弱的氣流聲。
余檸深吸一口氣,將洶涌的淚意回去一些,但聲音已經帶上了鼻音:
“會長忘了沒關系,畢竟連我自己都分不清楚,那個時候,我對你……是激多一點,還是……心多一點。”
“後來正式學,聽到那些關于你和宋學姐、和季燃學長他們的傳聞……”終于看向他,眼淚猝不及防地滾落,一滴,兩滴,砸在潔的地板上,暈開深的圓點。
“我是卑劣,是心機深,是試圖找到捷徑。但你說我在騙你……”紅著眼瞪他,“雖然我現在對你幻滅了,但寫信時的余檸,至是抱著‘如果能有機會靠近曾經喜歡的人’的妄想來的!”
“你可以不接,可以嘲笑,可以覺得自不量力......”
“但你憑什麼在那里自說自話,憑什麼踐踏那份真心?!”
淚水漸漸模糊了一切,看不見溫禮安的表,積了太久的心事,如同找到出口的洪流奔涌而出。
......完了。
余檸心想。
原本只想淺淺掉幾滴眼淚,演一出惹人憐惜的戲碼,把“曾經喜歡過”這個設定砸實,攪溫禮安的判斷。
但現在哭得毫無形象,哭得腦殼嗡嗡作響,什麼任務,什麼氣運,什麼綠茶白蓮表演法,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原來,在那狼狽不堪的盛夏,那個溫和從容向出援手的人,如同一束照進了灰暗的世界。
激混合著青春期天然的悸悄然滋長。
開學典禮上,他作為學生會代表致辭,風采卓然。
在校園活時,他竟能準確出了的名字,還溫和地問是否適應。
那時候,心跳如鼓,腳步輕快得要飛起來。
那是忙碌的大學生活里,為數不多的甜。
所以,在被系統綁定需要選擇突破口時,毫不猶豫地將第一個目標鎖定了他。
那封信底下藏著的,何嘗不是一“萬一他會喜歡上我呢”的希冀?
結果呢?
希冀碎得徹徹底底。
看到的是下完假面、對只有利用和審視的溫禮安。
滿不在乎,只當自己是年無知,誤把獵人偽裝的當了太。
僅此而已。
沒什麼大不了。
直到此刻。
所有偽裝算計被這場大哭沖垮,才不得不狼狽地承認:
是的,喜歡過溫禮安。
剛才門口對宋纖月那莫名的戾氣,不全是環作祟,是自己心底那點見不得的嫉妒在作怪。
遠沒有自己以為的那麼坦。
把那點嫉妒死死按在心底,用滿不在乎蓋住。
真沒出息啊。
余檸哭得停不下來,辦公室回著抑不住的哭聲,溫禮安站在原地,最初的怒氣被這嚎啕大哭沖散了不,取而代之的是無措和頭痛。
他也終于從記憶角落里,翻出了那個模糊的影子。
暑假,行政樓外,一個穿著黑T恤、戴著鴨舌帽和口罩,看不清面容,只出一雙焦急眼睛的孩。
他當時正為下一屆的學生會招新和特招生關懷計劃做準備,遇到這種況,秉持一貫的完形象策略,自然要妥善理。
離開的時候對方還沖他鞠躬來著。
對他而言,那只是無數次類似事務理中的一件,他甚至不記得自己當時是否真的笑了,那句“歡迎”或許也只是程序的禮貌。
原來是。
所以……信里那些仰慕,竟不是假的?
溫禮安看著哭得仿佛天塌地陷的孩,太突突地跳,再讓哭下去,估計整層樓都要被驚了。
他了眉心,終于還是了幾張紙巾,遞到面前。
余檸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瞥見眼前遞來的紙巾,不但沒接,反而像了更大刺激,干脆轉過,把臉埋向墻壁,繼續的嚎啕響曲,背影寫滿了拒絕通。
溫禮安:“……”
季燃和陸驍該不會也是被這麼哭到妥協的吧?
他到前所未有的頭疼。
耐心終于告罄,他深吸一口氣,遲疑地出手,輕輕落在了茸茸的發頂上。
比他想象的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