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圣瑪麗私立醫院的VIP病房區，走廊里彌漫著消毒水和鮮花混合的氣味。
沈清歡站在病榻前，手里握著一份剛簽署完的文件，指尖還殘留著鋼筆的涼意。
病床上，利浦伯爵埃德溫·辛克萊已經瘦得了形。
曾經那個能在蘇格蘭高地上騎馬奔馳一整天的男人，此刻像一片被秋風吹干的落葉，陷在雪白的枕褥之間。
但他的眼睛依然是清明的。
他看著沈清歡，這個他十六年前從中國孤兒院領養回來的孩，如今已經長了一個能獨當一面的人。
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職業套裝，頭發一不茍地盤在腦後，眉目間沒有慌，沒有哀戚，只有一種冷靜到近乎鋒利的沉穩。
“伊芙琳。”伯爵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嚨深費力地出來的，“文件都簽完了？”
沈清歡點了點頭，將手中的文件夾放在床頭柜上：“集團下季度的投資計劃和供應鏈續約合同，都已經法務審核過了，只等您簽字。”
頓了頓，又說，“不急。您可以先休息，明天再簽。”
伯爵搖了搖頭，出枯瘦的手，拿起那支鋼筆。
他的手在微微抖，但落筆時的力道依然穩。
他簽完最後一份文件，放下筆，靠在枕頭上，了幾口氣，然後抬起頭，看著沈清歡，目里帶著一種復雜的緒。
驕傲，愧疚，還有一種難以言說的不舍。
“你是我這輩子做過的最正確的決定之一。”
沈清歡沒有接話。
一年前，伯爵找回了自己丟失二十年的親生兒。
那個孩在底層社會中長大，被找到時正在倫敦東區的一間狹小公寓里打著零工。
伯爵把接回來後，竭盡全力想要彌補這些年缺失的父，給請最好的老師，買最貴的服，試圖讓在最短的時間適應上流社會的生活。
但二十年的底層生存經歷塑造的格，不是一年時間能改變的。
那個孩，沈清歡名義上的妹妹，渾帶著一種與這個階層格格不的急躁和市儈。
看什麼都先看價格標簽，對所有人都帶著一種防的警惕，最常說的一句話是：“這個東西值多錢？”
伯爵從來沒有當著沈清歡的面批評過自己的親生兒。
但沈清歡能從他的眼神中讀出那種無力，他想，但他不知道該怎麼一個已經年的，價值觀完全定型的孩子。
病房的門被推開了。
萊弗爾·辛克萊走了進來。
穿著一件明顯過于隆重的禮服，那套服穿在上像是一件借來的戲服，領口的山茶花針別得歪了一些，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急促而凌的響聲。
的目越過沈清歡，直接落在病床上的伯爵上，開口的第一句話是：“爸，律師說你今天要宣布囑？”
利浦伯爵閉上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後睜開眼，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律師。
律師會意，走上前來，從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文件，清了清嗓子，開始宣讀。
他先是拿出一份泛黃的羊皮紙。
那是當年英國國王賜的爵位原始特許狀，上面赫然寫著，在無男嗣況下，爵位及直屬領地可由長，含養繼承。
然後才是囑宣讀。
囑的容并不復雜。
伯爵名下的利浦伯爵爵位，以及與之綁定的世襲古堡，將傳給親生兒萊弗爾·辛克萊。
而價值數十億歐元的斯賓塞工業集團，則由養沈清歡，也就是伊芙琳·辛克萊繼承。
作為補償，沈清歡每年需將集團利潤的百分之十五分配給萊弗爾·辛克萊。
這個安排，在伯爵看來，是完的。
爵位代表了統的延續，企業代表了事業的傳承。
親生兒得到了姓氏的榮耀，養得到了實業的掌控權，各得其所，兩全其。
但萊弗爾·辛克萊不這麼認為。
聽完囑，愣了幾秒，然後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的聲音尖銳而抖，像是一被繃到極限的琴弦突然斷裂：“什麼意思？你把公司給？給我一個破爵位和一座破古堡？”
伯爵試圖解釋：“萊弗爾，爵位是我們家族四百年的榮耀。”
“四百年能當飯吃嗎？！”萊弗爾·辛克萊打斷了他，的聲音在安靜的病房中顯得格外刺耳，“你知道那個古堡每年的修繕費要多錢嗎？我拿什麼去修？拿那個破爵位去抵押貸款嗎？公司才是值錢的東西！你把公司給一個外人，每年打發我百分之十五，你這是在打發花子嗎？”
伯爵的臉變得煞白。
他張了張，想說什麼，但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了他。
沈清歡快步上前，倒了一杯水遞過去，但伯爵擺了擺手，沒有接。
他看著萊弗爾，目里帶著一種深深的疲憊和失。
“萊弗爾，你還年輕，你不懂……”
“我懂！”萊弗爾·辛克萊的聲音更大了，“我懂你就是偏心！是你養，我是你親生的，你卻把最值錢的東西給了！你本就不我！你找回來我，只是因為你覺得愧疚，你本不是真心想要我這個兒！”
這句話像一把刀，準地刺了伯爵的心臟。
他的微微抖著，沒有再說出一個字。
病房里安靜了幾秒。
然後沈清歡開口了。
的聲音不大，但在這片死寂中，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了在場所有人的耳中：“父親，我同意換。”
所有人都愣住了。
萊弗爾·辛克萊的尖聲戛然而止，轉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沈清歡。
律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言又止。
伯爵抬起頭，看著沈清歡，目里帶著一種復雜的緒。
“伊芙琳，你不用……”
“我是認真的。”沈清歡的語氣平靜得像一池深水，沒有任何波瀾，“妹妹想要公司，那就給。我繼承爵位和古堡，外加一筆現金補償，作為我這些年為集團工作的遣散費。”
萊弗爾·辛克萊的眼睛亮了起來，幾乎是口而出：“！”
伯爵閉上了眼睛。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睜開眼，看著萊弗爾，聲音沙啞地問了一句：“五千萬歐夠嗎？”
沈清歡沒有立刻回答。
“！”
但萊弗爾·辛克萊幾乎是喊出來的，生怕沈清歡反悔似的。
在看來，五千萬歐元雖然是一筆巨款，但比起價值數十億歐元的集團，本不值一提。
至于那個爵位和那座破古堡，誰要誰要。
伯爵沒有再看萊弗爾。
他只是看著沈清歡，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律師當場起草了補充協議，伯爵在協議上簽了字，他簽完最後一筆時，手抖得幾乎握不住筆。
他放下筆，靠在枕頭上，閉上了眼睛，像是耗盡了最後一力氣。
萊弗爾·辛克萊拿著那份協議的副本，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角的笑意幾乎不住。
抬起頭，看著沈清歡，用一種帶著勝利者優越的語氣說：“姐，哦不對，現在不該你姐了。沈小姐，希你拿著那五千萬，能過上你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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