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菲爾區那間舊廠房的二樓，沈清歡的辦公桌上攤著幾份文件。
最上面的一份，是與一家名為格雷與帕克的公關公司簽署的合作協議。
這家公司在倫敦算不上規模最大，但在高端品牌的公關領域有著極為深厚的資源，他們的客戶名單上不包含任何大眾消費品品牌，只服務于私人銀行，頂級酒店，豪華汽車和數幾家擁有百年歷史的家族企業。
沈清歡選擇他們，正是因為他們的低調和專業。
此刻，坐在沈清歡對面的是格雷與帕克公司的創始合伙人，一位五十出頭的男士，頭發灰白，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藍西裝，領帶打得一不茍。
他菲利普·格雷，在倫敦公關圈子里爬滾打了近三十年，經手過無數高端品牌的公關戰役，此時此刻，他必須承認，眼前這位年輕的伯爵提出的要求，是他職業生涯中遇到過的最特別的一次。
“利浦伯爵，我再確認一下您的需求。”格雷先生翻開手中的筆記本，目從眼鏡上方看向沈清歡，“您不希直接推廣任何產品，也不希發布任何關于品牌本的方信息。您希我們做的，是在公眾輿論中持續強化一個概念，奢侈品，就是地位的象征。”
沈清歡點了點頭，語氣平靜而篤定：“準確地說，不是強化，是植，消費者目前還沒有建立起奢侈品與份認同之間的關聯，他們認為服只是服，價格只應該反映材料和人工本。”
“而我，要改變這個認知。”
格雷先生沉默了片刻，在筆記本上記錄了幾行字，然後抬起頭，繼續問道：“您希這個概念以什麼樣的形式出現？”
“不需要以我的名義出現。”
沈清歡說，“最好是以第三方評論，學文章，社討論的形式自然發酵。”
“可以邀請經濟學家討論稀缺與價格的關系，可以邀請社會學家分析消費行為背後的份認同需求，可以邀請時尚評論人探討手工工藝的價值，總之，讓不同領域的人從不同的角度，指向同一個結論。”
格雷先生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他理解了沈清歡的策略，不是在為自己的品牌打廣告，是在為整個奢侈品品類鋪設認知基礎。
當公眾逐漸接了高價等于份這個邏輯之後，的品牌就不再需要解釋自己為什麼貴了。
這種打法，比他見過的任何品牌推廣策略都要長遠，也更加蔽。
“還有一個要求。”沈清歡補充道，“整個過程要保持優雅，不要低俗的炒作，不要夸張的標題黨，不要任何可能讓品牌顯得廉價的手段。”
格雷先生合上筆記本，鄭重地點了點頭：“我明白了。利浦伯爵，請給我兩周時間，我會給您一份完整的方案。”
格雷先生離開後，沈清歡獨自坐在辦公室里，目落在窗外倫敦午後的街道上。
知道自己正在做的事，本質上是在為一顆尚未發芽的種子提前耕耘土壤，這顆種子可能需要很長時間才能破土而出，但有足夠的耐心。
接下來的日子里，一場悄無聲息的輿論戰役在倫敦的和社網絡中緩緩展開。
第一篇有代表的文章出現在《金融時報》的評論版上。
一位經常為該報撰稿的經濟學家發表了一篇題為《稀缺、價格與人類的三角關系》的文章，文章從經濟學的角度分析了稀缺如何影響商品價格，以及人類對稀缺資源的如何推了奢侈品市場的形。
文章中沒有提到任何品牌，沒有提到任何產品，但它的核心論點，稀缺本就是價值的一部分，恰好為那件三千歐元的大提供了一個理論上的合理。
第二篇有影響力的容來自一位擁有數百萬的社會學學者。
在自己的社賬號上發布了一條長文，討論了消費行為與社會地位之間的關系。指出，在人類社會發展的各個階段，人們總是通過某種外在的標志來表明自己的社會階層，從古代的服飾令到現代的限量版商品，這種需求從未消失過。
寫道：“當我們批評某人花錢買份時，我們忽略了一個事實，份的象征消費是人類社會的普遍現象，它不會因為我們的批評而消失。真正的問題是，你用什麼來象征你的份？”
這篇文章被轉發了數萬次，評論區里展開了激烈的辯論。
有人贊同，有人反對，有人提出了更深的問題，但無論如何，話題的熱度被持續地維持著。
與此同時，一些更加蔽的容也在同步推進。
幾本高端生活方式雜志刊登了一系列關于手工工藝復興的專題報道，介紹了歐洲各地正在堅守傳統技藝的老匠人們。
報道中沒有提到沈清歡，沒有提到伯爵品牌，但它們所傳達的信息，手工制作代表著最高品質，傳統技藝正在被重新發現，恰好與沈清歡的品牌理念完契合。
還有幾場小范圍的私人沙龍在倫敦的富人區舉辦。
這些沙龍的主題各不相同，有的討論藝品收藏，有的討論葡萄酒品鑒，有的討論高級定制服裝的歷史。
但它們都有一個共同的潛在議題，在質極大富的時代，什麼才能真正區分一個人的品位和階層？
這些沙龍的參與者名單中，開始零星出現一些與沈清歡有過接的名字。
兩周後，格雷先生再次來到梅菲爾區的廠房，帶來了他的方案執行況報告。
報告中的數據表明，在過去兩周，與奢侈品價值，份象征消費，手工工藝溢價相關的關鍵詞在社上的討論量增長了約百分之二百三十。
更重要的是，這些討論的基調正在發生變化。
從最初的一片質疑和嘲諷，逐漸轉變為更加多元化的討論，甚至出現了一定程度的認同。
格雷先生合上報告，看著沈清歡，語氣中帶著一掩飾不住的欽佩：“利浦伯爵，我做了三十年公關，從來沒有見過一個品牌在產品只有十件的時候就啟品類認知戰的。”
“通常品牌都是先有產品，再打廣告。您是在先鋪路，再通車。”
“你是真正的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