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賓塞集團的新品發布會，聲勢浩大得幾乎要溢出屏幕。
各種通稿，熱搜，KOL預熱，鋪天蓋地地席卷了所有時尚與商業板塊。
沈清歡刷到那條推送時，正站在東倫敦一間老舊倉庫改造的染區里，面前是一口咕嘟冒泡的銅鍋，鍋里翻滾著某種深褐的。
一種染師傅從南雨林帶回的樹皮提取，經過兩周的發酵與配比，終于呈現出理想的暖棕。
瞥了一眼手機屏幕上刺眼的標題，指尖在斯賓塞集團新品發布幾個字上短暫停留，隨即放下手機，再次看向鍋里的。
但消息這種東西，從來不會因為你不去看它就自行消失，相反，它像長了一般，從各個渠道爭先恐後地涌了過來。
艾米舉著平板電腦，腳步急促地穿過堆滿布料樣品和五金件的工作區，徑直走到沈清歡邊，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刻意夸張的，帶著諷刺意味的腔調，念起了斯賓塞集團方的新聞稿：
“本次新品由法國頂級設計師杜瓦爾親自刀，斯賓塞集團尖端研發實驗室歷時六個月心打磨，采用優質山羊皮原料，結合全球領先的自化制包生產線，實現了品質與效率的雙重突破……”
念到這里，艾米停了下來，抬起頭，用一種你聽聽這都是什麼鬼的表看向沈清歡，語氣里帶著毫不掩飾的不滿。
“他們還特意強調了山羊皮三個字。”
沈清歡沒有抬頭，甚至連攪拌的作都沒有停頓。
不需要看新聞稿，也能猜到萊弗爾·辛克萊在做什麼。
伯爵品牌剛剛在市場上打出全球首推頂級山羊皮手包的概念，不到一個月，斯賓塞集團就火速跟進，推出同樣材質的競品。
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巧合？
不用猜就知道這是準打擊。
艾米繼續往下翻著頁面，臉眼可見地變得越來越難看：“他們的宣傳文案寫的是頂級山羊皮，大師設計，尖端科技打造，連用詞都跟我們差不多。這幫人真是……”
氣得說不下去了。
沈清歡終于放下了攪拌棒，從艾米手中接過平板電腦。
屏幕上是一組經過心修飾的產品宣傳照，一只深棕的手包，被放置在和得近乎虛假的燈下，角度顯然是經過專業團隊反復推敲的，看起來確實頗有質。
包的整廓與設計的包包確有幾分相似，但在細節上做了多微妙的改，
比如改變了搭扣的形狀，調整了肩帶的長度比例，在邊角增加了弧形切面，這些調整顯然是經過法務部門逐條審核的，目的就是為了規避直接抄襲的指控。
整個營銷攻勢排布得不風，從線上到線下，從頭部到腰部博主，幾乎覆蓋了所有能達目標消費者的點。
沈清歡只看了不到十秒鐘，便將平板電腦還給了艾米。
那一瞥已經足夠做出判斷，封面上的那只包，用的是中等偏上的山羊皮，皮質表面經過了明顯的機紋理。
這種工藝的目的很明確，用人工手段模仿更高等級皮料自然形的紋理，從而在視覺上提升產品的檔次。
但對于真正懂行的人來說，這種理方式恰恰暴了皮料本的底氣不足。
真正的頂級山羊皮，本不需要額外的紋理。
它自的孔分布，纖維走向，以及在生長過程中形的自然褶皺，本就是大自然賦予的最完的紋理。
機紋只能制造出一種均勻的，缺乏生命力的圖案，而天然皮革的紋理是不規則的，獨一無二的，就像人類的指紋一樣，世界上找不出兩張完全相同的頂級山羊皮。
這個區別，不懂皮料的人看不出來。
但只要把兩只包放在一起對比，哪怕只是并排放置三秒鐘，高下立判。
“他們請了頂級設計師，簽了小鮮代言，搞了這麼大的宣傳陣仗……”
艾米在一旁急得原地打轉，聲音里滿是焦慮，“用料和外形都和我們的這麼相似，而且還用了最先進的全自生產線，做出來的東西肯定比我們快得多、便宜得多。萬一消費者覺得他們的包價比更高怎麼辦？我們好不容易才建立起的手工定制口碑，要是被他們這樣攪渾了……”
沈清歡沒有立刻回答。
轉走回工作臺前，拿起一只剛剛完最終質檢的包包，在手中翻轉著細細端詳。
包面采用的是蘇格蘭高地頂級山羊皮，經過植染料手工上，呈現出一種機染永遠無法復制的溫潤深度，那種深邃的、富有層次的、在不同線下會呈現微妙變化的澤，是化學染料和自化噴涂永遠無法企及的境界。
用指腹輕輕過包面的紋理，著那種細微的，自然的凹凸起伏，這種獨特，是標準化生產的機永遠無法賦予的靈魂。
放下包，抬起頭，目平靜地看向艾米：“別擔心。我對我們的產品有絕對的自信。”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知己知彼總是沒錯的，艾米，你去買一只他們的包回來。我們先看看。”
艾米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用力點了點頭，立刻掏出手機開始下單。
沒有用自己的名字和地址，而是用了一張預付卡和朋友的收貨地址，以防訂單被斯賓塞集團的後臺系統識別出來。
下單完的提示音響起時，抬起頭，看著沈清歡專注而從容的背影，心里那盤旋已久的焦慮，忽然間消散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