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的手機震了一下，正在整理最新一批的原料采購文件，隨手拿起來瞄了一眼，是莉莉·羅斯的直播推送通知。
關注這個時尚博主已經很久了，最初是為了研究穿搭趨勢，後來漸漸了戒不掉的習慣。
本想習慣地劃掉通知，但看到直播標題赫然寫著秋冬新款穿搭分，心想正好可以看看最近流行什麼風向，便鬼使神差地點了進去。
畫面剛一加載完，就聽到了莉莉·羅斯那句帶著夸張嘲諷的話。
“我的上帝啊，兩千歐的包，我沒聽錯吧？”
“這是瘋了嗎？”
艾米握著手機的手指猛地僵住了。
站在倉庫二樓走廊盡頭的影里，死死盯著那塊掌大的屏幕，看著彈幕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傾瀉而下。
“支持大大曝！”
“這種品牌就是收割智商稅的韭菜鐮刀。”
“純手工就是落後的代名詞，還好意思賣高價。
“坐等品牌方倒閉。”
每一條留言都像一淬了毒的細針，準地扎在心口最的地方。
咬著，從頭到尾看完了莉莉·羅斯對伯爵品牌的全方位批判。
看用輕蔑的口吻嘲諷純手工工藝，將其貶低為工業化時代不該存在的古董，看將兩千歐的定價定義為徹頭徹尾的圈錢行為，看對著鏡頭慷慨陳詞，號召上千萬集抵制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新品牌。
艾米緩緩放下手機，深吸了一口氣，又忍不住拿起來看了一眼。
直播已經結束，但那條回放的觀看人數正以一種令人心驚膽戰的速度向上攀升。
十萬、二十萬、五十萬。
抖著點開評論區，熱評第一條赫然寫著：“謝大大排雷！本來還在觀伯爵的包，想著要不要攢錢一只，現在徹底拔草了。兩千歐買個手工包？是我瘋了嗎？”
這條評論的點贊數已經突破了五萬，并且還在以眼可見的速度增長。
關掉手機，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午後的過窗戶斜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狹長的影，卻只覺得渾發冷。
過了好一會兒，才轉推開辦公室的門。
沈清歡正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攤著一張全新的設計草圖，手里握著一支削得尖細的鉛筆，正俯修改一邊角的弧線。
午後的線勾勒出專注的側影，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囂都與無關。
艾米站在門口，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艱難地開了口：“伊芙琳小姐，莉莉·羅斯剛才在直播里……罵了我們。”
沈清歡沒有抬頭，鉛筆繼續在紙面上游走，發出沙沙的聲響：“罵了什麼？”
“說我們的品牌是圈錢項目，說兩千歐的定價是智商稅，說純手工是落後的代名詞，總之沒有一句好話。”
艾米的聲音越說越低，到最後幾乎變了含糊不清的嘟囔，“有上千萬，這一場直播下來，不知道有多人會跟風抵制我們……”
沈清歡終于停下了筆，抬起頭看了艾米一眼。
的表沒有太大的波，只是淡淡地問了一句：“說的，我們做我們的，有什麼問題嗎？”
艾米愣了一下，隨即急了，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分：“問題大了！我們的產品上架到現在，網頁訪問量確實很高，可真正下單購買的人幾乎沒有！”
“大家都在觀，現在又被這樣一個擁有千萬的大博主公開批評，誰還敢買？”
“你看看評論區，全是罵我們的，沒有一句好話，我甚至懷疑是不是有人在背後公關了，專門讓來抹黑我們的！”
沈清歡放下鉛筆，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
沒有急著反駁，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焦躁的緒。
片刻後，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艾米，著窗外倫敦午後的街道，灰的石板路，稀疏的行人，偶爾飛過的鴿子。
過了好一會兒，才轉過來，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淡：“把網後臺的數據打開，我看看。”
艾米快步走到電腦前，練地登錄了網站後臺管理系統。
數據面板上，訪問量的曲線確實相當漂亮，自從品牌宣傳視頻上線以來，網的日均獨立訪客數已經突破了十萬人次，對于一個尚未正式發售的新品牌來說，這無疑是一個令人矚目的開局。
然而，在這條昂揚向上的曲線之下，轉化率卻低得令人心寒。
購車的添加次數與實際完的支付訂單數量之間，橫亙著一道巨大的、令人絕的鴻。
頁面下方，那行關于限量和編號的說明文字，在空曠得近乎荒涼的訂單列表映襯下，顯得格外刺眼。
“全球限量一萬只。現階段僅發售一千只，其余九千只將分三批發出。”
“每只售出的包包均帶有獨立數字編號，正品保障，售完為止。”
這段文案是沈清歡親自擬定的。
當時艾米就覺得這個策略實在太冒險了，在沒有任何市場驗證和口碑積累的況下，直接打出限量一萬只的口號，萬一賣不，豈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但沈清歡堅持要這麼做，的理由很簡單：“奢侈品的核心價值，第一是稀缺，第二才是價格。”
“如果消費者覺得隨時都能買到，他們就不會產生購買的迫。”
“沒有迫，就沒有。”
然而此刻看來，這份心營造的稀缺，似乎并沒有如期點燃市場的熱。
那一千個心編排的獨立編號，如今仍孤零零地躺在數據庫里，像一排空置的座位，安靜地等待著永遠不會到來的主人。
艾米站在電腦旁，目落在那片空曠得令人心慌的訂單列表上，聲音里帶著難以掩飾的沮喪和搖：“伊芙琳小姐，你說，會不會真的沒有人買？”
沈清歡沒有立刻回答。走到電腦前，俯看了一眼後臺的數據。
高訪問量，低轉化率，以及評論區里鋪天蓋地的負面輿論。
直起，目在那串冰冷的數字上停留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讓艾米意想不到的話：“現在有多人知道伯爵這個牌子了？”
艾米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回答：“至幾百萬了吧？莉莉·羅斯那一場直播的觀看量就有好幾百萬。”
“那就對了。”沈清歡的角浮起一極淡的笑意，“罵名也是名。”
“而且，真正的買家，本也不會是這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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