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午後，一輛黑轎車緩緩駛威斯敏斯特公爵夫婦位于肯辛頓的莊園大門。
車道兩旁是修剪整齊的梧桐樹，枝葉在微風中輕輕搖曳，過葉隙在柏油路面上投下斑駁的影。
沈清歡坐在後座，過車窗著那片悉的草坪和遠那棟喬治亞風格的宅邸，心中泛起一久違的寧靜。
車子在主樓門前停穩。
沈清歡下車，整了整領，拾級而上，大門已經打開了，管家站在門口，微笑著向微微躬：“伊芙琳小姐，夫人已在花園茶室等您。”
跟著管家穿過門廳，經過那條小時候來過無數次的走廊，從側門步花園。
午後的溫暖而不灼人，草坪盡頭的一棵老橡樹下，撐著一把米白的遮傘，公爵夫人瑪格麗特·坎貝爾正坐在傘下的藤編座椅上，面前擺著一套銀質茶和兩碟致的點心，穿著一件淺藍的開衫，銀灰的頭發梳理得一不茍，看到沈清歡走近，臉上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
“我們伊芙琳這段時間太忙了，都不怎麼來看我這個老人家了。”公爵夫人的語氣里帶著一種長輩特有的，帶著寵溺的調侃，“還記得你小時候，每次來都要纏著我做那種黃油的司康餅，烤好了一口氣能吃三個，你父親總說你別把慣壞了。”
沈清歡在公爵夫人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接過管家遞來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笑著回道：“瑪格麗特姨媽的司康餅，整個倫敦都找不到第二家，不是我不想常來，是怕來了就不想走了。”
公爵夫人被逗笑了，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
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目落在沈清歡臉上，帶著一種長輩特有的，察一切的神，沉默了片刻後，開口說了一句讓沈清歡微微一愣的話：“聽說你最近在找新的廠房，但好像不太順利。”
沈清歡端著茶杯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放下杯子，看著公爵夫人，有些意外地問：“您怎麼知道的？”
公爵夫人輕笑了一聲，靠在椅背上，語氣里帶著一種見慣了世事的淡然：“這消息在倫敦都傳遍了，說伯爵在找新廠房，有錢，著急，可以砍一筆大的，那些房東和中介私下里都在傳，說你急著擴大產能，第二批包的付期限得很，肯定會妥協。”
頓了頓，搖了搖頭：“這些商，聞到錢的味道就跟鯊魚見了一樣。”
沈清歡沒有接話。低頭看著杯中琥珀的茶湯，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語氣平靜地說：“我沒有妥協，也不會妥協。”
公爵夫人看著，目里帶著一種滿意的神，點了點頭，說了一句：“我知道你不會。你從小就是這樣，越是有人想你，你越是不肯低頭。”
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而是話鋒一轉，說起了另一件事：“你十八歲人禮那年，我送了你一枚藍寶石針，還記得嗎？”
沈清歡點了點頭：“記得。我一直收著。”
“那枚針是我母親留給我的，我送給你的時候，想著你將來總有一天會用得上。但現在看來……”公爵夫人頓了頓，目中帶著一種長輩特有的慈，“那枚針，顯然沒有送到你心里。”
沈清歡正要開口說怎麼會，公爵夫人已經抬手制止了，笑著搖了搖頭：“你不用安我，我知道你現在做的事，需要的不是珠寶首飾，而是一塊實實在在的地。”
轉過，從後的座椅上拿起一份文件，遞到沈清歡面前。
那是一份牛皮紙檔案袋，封口蓋著威斯敏斯特家族的蠟封印章，沈清歡接過檔案袋，沒有立刻打開，而是抬頭看著公爵夫人，目里帶著詢問。
“這是我們家族早年的一維多利亞時代的馬場，在倫敦西北部，距離市中心不到一個小時的車程。”
“現在我們都不怎麼騎馬了，那塊地空著也是空著，你拿去，重新建一個廠房吧。這塊地的地理位置很好，而且面積足夠大，你將來要繼續擴展，還有很多位置能夠容納。”
沈清歡握著那份檔案袋，沒有打開，也沒有說話。沉默了幾秒，然後將檔案袋輕輕放回桌面上，推回到公爵夫人面前：“瑪格麗特姨媽，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公爵夫人低頭看了一眼被推回來的檔案袋，然後又抬起頭，看著沈清歡，目里帶著一種復雜的緒，有欣，也有一種長輩特有的固執。
頓了頓，語氣放緩了一些，帶著一語重心長的意味：“我自己的兒對這方面的事完全不興趣，將來這塊地到手里，大概率也會賣掉，那與其賣給那些不知道會用來做什麼的人，不如給你。至我知道，你會用它來做一些有意義的事。”
沈清歡看著公爵夫人，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低下頭，手將那個檔案袋重新拿了起來，握在手中。沒有說謝謝，因為知道，在這個層面上，謝謝兩個字太輕了。只是將檔案袋放在膝蓋上，然後抬起頭，看著公爵夫人，說了一句：“我不會讓您失的。”
“沒什麼失的，以後有時間多來看看我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