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爵新工坊的落典禮辦得異常低調。
沒有鮮艷的剪彩綢帶，沒有邀而來的記者，沒有層層疊疊的香檳塔。
沈清歡只是在上午召集了全匠人，讓大家在新工坊敞亮的大廳里聚攏站好，自己則站在人群前方，簡單說了幾句話。
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回在寬敞的空間里：“這個地方，從今天開始就是大家的工坊了。這里的每一張工作臺，每一盞燈，每一把椅子，都是給你們準備的。你們在這里做的每一只包，都會印上伯爵的徽章。這個徽章之所以有價值，不是因為我的名字，而是因為你們的手。”
沒有人鼓掌，沒有人高聲歡呼。
但那些平均年齡接近五十歲、手上布滿老繭和傷痕的老匠人們，站在那片被午後溫填滿的新工坊里，彼此對視了一眼，然後默默轉，各自走向了自己的工位。
有人在新工作臺前緩緩坐下，出手掌輕輕那片潔平整的桌面，沉默了很久，仿佛在某種久違的尊重。
有人把隨攜帶了十幾年的工從那只磨得發亮的舊工箱里一件一件取出來，仔仔細細地擺放在嶄新的工作臺上，擺得整整齊齊。
麥克萊恩先生站在那臺從舊廠房小心翼翼搬運過來的織機前，低頭看了看腳下堅實的新地板，又抬頭了頭頂那扇寬大的新天窗，線從天窗傾瀉而下，照亮了他布滿皺紋的臉。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坐了下來，穩穩地踩了踏板，織機發出那聲悉的，有節奏的咔嗒聲。
伯爵的新篇章，就這樣安靜地地展開了。
而在距離倫敦兩百公里之外的伯明翰，一場氣氛截然不同的會議，正在斯賓塞集團總部大樓頂層的會議室里張地進行著。
會議室的燈調得雪亮，照得長桌周圍每一張面孔都無所遁形。
長桌兩側坐著七八個人，個個面凝重。
坐在首席的是萊弗爾·辛克萊，今天穿了一套剪裁凌厲的深灰權力套裝，妝容致到無可挑剔，一頭金發一不茍地盤在腦後，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刻意營造出來的，冷的威嚴。
在的左右兩側，依次坐著幾位在英國時尚產業中舉足輕重的人。
坐在右手邊的第一位，是阿帆雅爾集團的掌舵人威廉·斯科爾。他今年四十三歲，材保持得極好，穿著一件深藍的定制西裝，袖口的銀紐扣在燈下泛著低調的澤。
他的集團幾乎壟斷了英國箱包行業的上游供應鏈，從頂級皮料到五金件再到各類輔料，但凡想在箱包行業里做出點名堂的人，都繞不開他的渠道網絡。多年來，他憑借著這種近乎掐住命脈的資源優勢，將資本之手向了許多有長潛力的公司。那些公司要麼乖乖接他的投資，被他納麾下為版圖的一部分，要麼在他的資源封鎖下舉步維艱、寸步難行。
也正因如此，阿帆雅爾集團在箱包行業中幾乎做到了說一不二的壟斷地位。
坐在他對面的，是英國老牌皮品牌赫伯特父子的現任CEO，年過六十的查爾斯·赫伯特。
赫伯特父子品牌擁有近百年的悠久歷史，雖然在近年來到各路新興品牌的沖擊，市場份額有所水，但其在工藝領域積累的聲和人脈依然不可小覷。再往旁邊坐著的，是幾家在中高端市場各占一席之地的品牌負責人和背後的投資人。這些人平時在自己的領域里互為競爭對手，明爭暗鬥從不手，但今天，他們破天荒地坐在了同一張桌子前，因為一個共同的名字，伯爵。
萊弗爾率先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刻意低的分量，足以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豎起耳朵：“各位，今天請大家來，是想聊聊最近風頭很盛的那個小品牌。伯爵，想必各位都不陌生。”
停頓了一下，冰冷的目緩緩掃過長桌兩側的面孔，然後繼續說了下去：“第一批一千只包，五分鐘售罄。二級市場價格翻了五倍。現在第二批兩千只包的預購信息剛剛發布，網訪問量又創下了新高。一個小品牌，立不到一年，沒有一家實門店，沒有花過一分錢廣告費，靠著一條品牌故事和幾篇社容，就做到了這個程度。我想聽聽各位的看法。”
會議室里陷了短暫的沉默，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
幾秒後，威廉·斯科爾率先開口了。他的微微前傾，雙手叉放在的桌面上，語氣平穩而自信，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從容：“萊弗爾士，在我看來，伯爵雖然目前量不大，充其量只是個小公司，但它的勢頭確實非常迅猛，長空間也相當可觀。如果放任它繼續這樣發展下去，再過一兩年，它很可能會長為一個讓我們所有人都無法忽視、甚至難以制的競爭對手。”
他頓了頓，目掃過在座眾人，然後擲地有聲地說出了那句話：“我建議，直接收購。”
坐在對面的查爾斯·赫伯特聞言，微微皺起了眉頭，花白的眉擰在一起，但他沒有立刻開口反駁。
其他人則換著復雜的眼神，有人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表示贊同，也有人面顯而易見的猶豫之。
威廉·斯科爾沒有理會那些猶疑的目，繼續侃侃而談，語氣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伯爵的核心競爭力，說白了就在于兩點，它的品牌故事，以及它的稀缺營銷策略。而這兩樣東西，本質上都是可以被復制、被移植的。至于它的工藝壁壘，說實話，并沒有多高。一百二十位老手藝人，聽起來確實很唬人，但如果我們真的下定決心去挖，完全可以用更高的薪酬和更好的條件把他們挖過來。問題在于，挖人需要時間，而時間恰恰是我們現在最缺的資源。伯爵的熱度正在以幾何級數的速度增長，每多等一天，它的估值就會往上跳一個臺階。所以最直接、最有效的辦法，就是在它還來得及被收購的時候，果斷出手，把它買下來。”
他說完之後，會議室里陷了更深的沉默。
長桌周圍的每一個人都在心里飛快地撥打著各自的算盤。
而坐在首席的萊弗爾·辛克萊，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目深邃，看不出在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