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漾服的手微微一頓。
“哦?”
的語氣里帶上了一興趣,“也就是說,只要他沒了氣運,就能換了?”
系統老老實實地回答:“理是這麼個理,可是氣運哪能說沒就沒……”
“這不就得了。”
黎漾語氣平靜,“他如今雙眼都瞎了,看不了書、寫不了字,自然就考不了科舉。考不了科舉,不了朝堂,氣運慢慢自然就散了。等他氣運散了,你再給我找個氣運之子,咱們重新開始,不就結了?”
系統沉默了三秒鐘。
“宿主你說得好像有那麼一點道理?”
“本來就是這麼個理。”
黎漾把最後一件裳擰干,利落地疊好放進木盆里,站起拍了拍擺上的水漬,“想開點,別哭了。你也不想的,我知道。”
系統得不行:“宿主你真好,明明是我搞砸了,你還反過來安我……”
黎漾端起木盆,朝岸上走去。
盆是用了不知道多年的舊木盆,盆沿被磨得溜水,盆底裂了一道細,走幾步就往下滲水。
盆里的裳沉甸甸地著,兩只手臂繃得的,手指頭被冷水泡得通紅,指節卻穩穩地扣著盆沿,沒讓盆晃一下。
田埂兩邊的稻田剛放了水,渾黃的泥湯映著天,偶爾冒出一兩個泥鰍翻起的氣泡。
黎漾走得不快,田埂窄,得看著腳下。
田埂走到頭,拐上一條土路,路兩旁稀稀拉拉地蹲著幾戶人家。
有的人家院墻是青磚的,有的人家好歹圍了一圈籬笆,唯獨最里頭那戶,連個像樣的院墻都沒有。
那就是黎老三家。
說是家,其實就是一個破木屋蹲在土坡下面,屋頂的茅草黑黢黢的,也不知道多年沒換過了。
門虛掩著,門板被蟲蛀了好幾個窟窿,從外頭能看見屋里黑的一片。
墻是黃土夯的,被雨水沖出了好幾道,門口沒有院子,就一片踩實了的泥地,擺著兩個豁了口的瓦罐,一個當水缸用,一個當臉盆。
黎漾用胳膊肘頂開門,側了進去。
屋里比外頭看著更寒磣。
黎漾把木盆擱在地上,走過去掀開米缸蓋子看了一眼。
里面裝面的小布袋干癟得可憐,拎起來抖了抖,勉強抖出一小堆灰撲撲的面,約莫夠做兩三個掌大的餅子。
那個賭鬼爹估計又去鎮上混了,沒回來正好。
一個打孩子還把發妻賣去抵債的男人,多看他一眼都覺得惡心。
轉從墻角的竹籃里抓出一把蒼耳苗,昨天上山采的。
蒼耳苗這東西,村里人嫌它葉子發苦,都不吃,但只要焯水的時候多換兩遍水,苦味就能去掉大半,混在面團里反而有清香味。
手腳麻利,把蒼耳苗洗凈焯水,干水分剁得碎碎的。
面倒進破瓦盆里,加上水,一只手攪一只手,三兩下就了個面團。面團小得可憐,把它得薄薄的,把碎菜葉子均勻地進去,揪四個劑子,一個接一個在鍋里攤開。
面餅在熱鍋上慢慢泛起焦黃,野菜的清香混著面香飄起來,倒也不難聞。
四個餅子,擱在碟子里碼好了,看著倒也算一盤東西。
把餅子一個一個裝進竹籃里,用一塊布蓋上。
系統一直在安靜地看著忙活,直到挎著籃子走到門口才反應過來。
“宿主,你拿著餅子出門干嘛?不吃嗎?”系統的語氣里帶著困。
“嗯。”黎漾推開柴門,外頭的天已經有些暗了,天邊剩最後一抹灰橘的晚霞。
“你是拿去送給沈言書嗎?”
“不是。”黎漾頭也不回地走上土路,腳步輕快。
系統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你是去王嬸子家?你真要去家吃飯啊?”
“人家都開口了,不去豈不是不給面子。”
“可明明就是客套話!賭你不敢去的!”
“我知道啊。”
黎漾笑了笑,笑得不咸不淡的,“但是話說出口了,在場那麼多人都聽見了。我去了,總不會把我攆出來吧?”
系統沉默了兩秒,覺宿主說得好有道理。
走了一段路,系統發現不對勁了:“宿主,王嬸子家在村東頭,你走錯啦。”
“沒錯,順路辦點事。”
“順路?”系統更困了,“西邊那是……”
黎漾沒答話。
走上一條窄窄的巷子,巷子盡頭是一間比自己家好不了多的破房子。
土墻歪歪斜斜的,遠遠就聞得見一酒氣混著霉味。門虛掩著,里頭出昏黃的油燈。
拐腳強家。
拐腳強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四十好幾了沒娶過媳婦,右瘸了好些年,干不了重活,就靠著給人打零工混幾個銅板。
偏偏還嗜酒如命,跟那個賭鬼爹黎老三是酒桌上的老相識,三天兩頭湊在一塊喝得爛醉。
黎漾抬手敲了敲門。
“誰啊?”里頭傳來一個啞的聲音。
“強叔,是我,黎丫。”
屋里安靜了一瞬,然後響起一深一淺的腳步聲。
門吱呀一聲開了,出一張被酒氣熏得通紅的臉。
拐腳強今年四十出頭,臉上的褶子卻像五十歲的人,頭發糟糟地扎在腦後,一雙渾濁的眼睛在看到黎漾的瞬間亮了起來。
“喲,黎丫啊。”
他咧一笑,出一口黃牙,子往門框上一靠,目黏糊糊地往上掃,“這大晚上的,怎麼跑到強叔這兒來了?”
那目讓黎漾後頸的汗豎了一下。
但臉上的笑容紋不。
微微低下頭,做出一副靦腆的樣子,聲音細細的:“強叔,我昨天上山采了點野菜,做了幾個餅子。想著您平時跟我爹要好,特地給您送兩個來嘗嘗。”
說著掀開籃子上的布,出兩個還冒著熱氣的野菜餅。
拐腳強的目在臉上和餅子之間來回轉了兩圈,角的笑紋更深了。他側讓開門口:“進來坐坐?”
“不了強叔,天快黑了,我還得去王嬸子家一趟。”黎漾笑著把餅子遞過去,目不經意間往屋里掃了一眼。
破桌子上擺著一個酒瓶,旁邊擱著一個瓷碟子。
碟子里是小半碟切得厚薄不一的驢,醬紅的,在昏黃的油燈下泛著油。
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