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漾從布包里掏出那株靈芝放在柜臺上。老大夫眼皮一抬，拿起來翻來覆去看了好一會兒，又湊近聞了聞，點了點頭。
“野生的，品相不錯，給你八兩銀子。”
黎漾連價都沒還，點了頭。
其實遠不止這個價，但是討厭麻煩。
現在是農村小姑娘，不可能知道靈芝的價值。
大不了以後沒錢了再找系統要便是了。
老大夫數了八兩碎銀子放在柜臺上，用一塊布包好遞給。
黎漾接過銀子，道了聲謝，轉出了藥鋪。
系統在腦子里小聲嘀咕：“八兩銀子算多還是啊？”
黎漾沒理它。
把銀子揣進懷里，了肚子，直接拐進了路邊一家面館。
一碗熱騰騰的面端上來，面湯上漂著蔥花和油花，切得細細的，鋪了小半碗。
拿起筷子，低頭吃面，吃得很快，但吃相不難看。面湯也喝得干干凈凈，一滴不剩。
系統沒問“你不是說要給男主買補品嗎為什麼自己先吃上了”這種問題。
因為它發現宿主再不補充食，健康值就得下降了。
吃完面，黎漾站起來了，覺整個人終于活過來了。
在街上轉了一圈，路過點心鋪子的時候買了半斤最便宜的紅棗糕，路過包子攤的時候買了兩包包子，這是今晚的晚餐。統共花了一錢銀子不到。
把東西塞進布袋里，拍了拍。
別問有錢了為什麼不多買些米面啥的回去。不想吸引異樣的目，也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還沒離黎丫這個份，突然有錢只會被黎老三搶去加上一頓毒打。
系統看著布袋里的東西，約覺得補品有點拿不出手，但它對人類的價實在沒有概念，想了半天，決定相信宿主。
黎漾拎著布袋往回走，腳步比來的時候慢了不。太偏西的時候，走到了村口。
村口的大槐樹底下圍了一圈人。
遠遠就聽見了嘁嘁喳喳的說話聲，走近了才看清是幾個村里的閑漢和婦人湊在一起，比劃著什麼，臉上表說不清是驚訝還是興。
人群中間站著里正，面沉沉的，正跟旁邊兩個男人低聲說話。
“出什麼事了？”黎漾問站在最外圈的一個婦人。
那婦人回頭看見是，臉上閃過一驚訝，黎丫這孩子平時悶聲不響的，今天居然主開口了。
但八卦的熱很快蓋過了驚訝，低聲音，帶著一子按捺不住的興，湊過來道：“你不知道啊？拐腳強死了。”
黎漾微微睜大了眼。
“拐腳強？”
“就那個住在西邊巷子里的老嘛，瘸的那個。”
婦人撇了撇，“昨天晚上死的。今早隔壁老劉去找他收賭債，敲半天門沒人應，推門一瞅，人邦邦的，早涼了。”
旁邊另一個漢子道：“也是命，一個人住，死了連個哭的都沒有。要不是老劉去找他，怕是爛在屋里都沒人知道。”
婦人嘖嘖兩聲，搖了搖頭，上說著可憐可憐，臉上的表卻看不出半點難過。
轉頭想再跟黎漾說點什麼，發現那丫頭已經拎著布袋走遠了。
黎漾不不慢地往家走。
昨晚那野菜餅，王嬸子一家也吃了，沒人會懷疑到頭上。
蒼耳苗這東西，村里人偶爾也采來吃，從沒聽說吃死過人。
而且朝代的人不會知道，驢和蒼耳二者相克，同食之後對肝腎的損傷極大，像拐腳強那種長年拿劣酒泡著五臟六腑的人，再疊加這兩樣東西，定會肝腎衰竭而死。
死狀看著就像突發急癥，一個老，喝多了酒睡死過去，誰會覺得蹊蹺？
拐腳強這個人，在原主的記憶里是什麼樣的存在呢？
他經常來黎家找黎老三喝酒。
黎老三喝上頭了就不省人事，拐腳強喝到半醉的時候，那雙渾濁的眼睛就會往原主上黏。
有意無意地蹭一下胳膊，借著拿東西的名義往邊湊。原主怕他，每次他來都躲到灶房里不敢出來。
有一回黎老三喝醉了出門吐，拐腳強趁那片刻的工夫把原主堵在了墻角，手都扯開的領了，要不是黎老三吐完回來踹門，那一次就真讓他得了手。
這件事在原主的記憶里是痛苦不堪的，也沒有人可以說，每天膽戰心驚。
占了原主的，活了的人生，那原主的仇，一并接了。
一個瘸的老，死了就死了，就當清理垃圾。
正想著，一陣哭聲從巷口那邊飄了過來。斷斷續續的，中間還夾著吸鼻子的聲音。
黎漾腳步一頓。
猶豫了一秒，腳步一轉，往哭聲的源頭那邊走去。
然後就看到了阿奴。
巷口墻底下蹲著一個年，形魁梧得驚人。
那肩膀寬度，那胳膊壯程度，放在男人堆里都算出挑的，扎著兩辮子，穿著一件灰撲撲的短打裳，袖口挽到胳膊肘，出兩條曬得黝黑的結實手臂。
蹲在那兒像一座小山，巷口的半個過道都被占滿了。
但就是這麼個鐵塔般的形，正把臉埋在膝蓋里，肩膀一一地哭。
黎漾走近了幾步，腳步聲驚了對方。
阿奴猛地抬起臉來，出一張跟形完全對不上號的臉，五周正，濃眉大眼，皮雖然黑但很，臉頰上還帶著被悶出來的緋。
看見有人來了，泣聲立馬卡在了嚨里，手忙腳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臉，眼淚還沒干凈呢，先規規矩矩地打了個招呼。
“黎丫。”
那聲音一出來，黎漾整個人定在了原地。
那是一個甜到不可思議的娃娃音。
怎麼說呢，像是一個兩米高的壯漢開口說話卻發出了兒園小孩的聲線。
那道聲音又又糯，尾音還帶著一點委屈的上揚。
跟那副能把犁扛起來跑三圈的板一配，簡直像是老天在造人的時候搞錯了哪一步工序。
把完全不該出現在同一個里的兩樣東西生生拼在了一起。
偏偏阿奴打完招呼還紅著臉低下頭，一雙糙的大手絞著自己的角。
那害的表配上娃娃音配上一腱子，殺傷力堪比當面被人打了一套組合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