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奴紅著臉照做了,作笨拙得差點把系帶扯斷,弄了好幾次才終于綁好。黎漾等折騰完,拉著走到水缸邊,舀了一瓢水給洗手,一邊洗一邊講。
“這個東西月事帶。里面的草木灰吸水好,可以把流出來的吸住,不會弄臟子。你覺裝滿了就拆下來,把灰倒了,換一批新的草木灰填進去。這條布帶可以洗,洗干凈了晾干再裝灰,換著用。”
把另外一個替換的也到了阿奴手上。
阿奴低頭看著自己腰間綁好的月事帶,用手了,又抬頭看黎漾,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被順了的大型犬。“
手里的紅棗糕還剩最後半塊。
低頭看看糕,又抬頭看看黎漾,眼圈忽然就紅了。
活了十五年,從來沒有人對這麼好。沒有人給吃過甜的,沒有人替想過會不會疼、會不會怕,更沒有人會把拉回家、關上門、手把手地教怎麼弄。
娘只會罵蠢,爹只會嫌吃得多。姐嫌丟人,從來不帶一起出門。
阿奴的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砸在地上洇出一朵朵深的小花。
的娃娃音哭起來更顯小了,搭搭的,像一只了委屈終于找到主人的大型犬,明明力氣大得能把人掄起來轉三圈,卻紅著眼圈小心翼翼地著人家給的半塊糕,舍不得全吃完。
“你哭什麼。”
黎漾被哭得有些好笑,“來個月事又不是什麼大事,以後每個月都來,習慣了就好了。”
“不是……”阿奴拿袖子眼淚,完又流,流了又,“從來沒有人……沒有人對我這麼好。”
黎漾看著哭,沒有上去抱,也沒有說什麼安的話。只是站在那兒,等阿奴哭完了,把那半塊糕塞進里嚼了。
“行了,把臉干凈。回去以後別說你來過我這兒,也別跟人提月事的事。有人問你這布條哪來的,就說是你自己琢磨的。”
阿奴連連點頭,把黎漾的話一個字一個字地刻進腦子里,比聽圣旨還認真。
黎漾送到門口,看著邁著沉重的腳步走遠,在巷子口還回過頭來朝揮了揮手,那胳膊得像房梁,揮起來倒是可。
……
第二日,黎漾又去了鎮上。
這一回輕車路,先拐進街角那家小飯館,要了一碗米飯、兩個菜、一個素菜。
吃得不快不慢,每一口都嚼了才咽。
系統在腦子里安安靜靜的。
吃完飯,把剩下的菜湯拌了飯吃得干干凈凈,付了錢,起走人。
接下來一個多時辰,把鎮子從頭到尾逛了一遍。
哪條街賣布,哪條巷子打鐵,哪家鋪子收藥材,哪家當鋪利息最低,哪條路通碼頭、哪條路通道,一一記在心里。路過包子鋪的時候買了四個包子,拿油紙包好塞進布袋里,當晚飯。
逛夠了,才不不慢地走到鎮口那家酒鋪,打了一壇最便宜的劣酒。
酒壇子不大,兩個拳頭加起來那麼高,陶的,壇口拿草繩扎著,拎在手里晃晃的。
系統聞到酒味,終于忍不住開口了:“宿主,你買酒干嘛?給黎老三喝啊?他對你那麼差,你還給他買酒?”
黎漾拎著酒壇子往回走,語氣輕快:“誰說是給他的。這是給你心心念念的沈言書買的。”
系統愣住了。
“可是男主不喝酒的。”系統翻了翻沈言書的資料,語氣篤定,“他滴酒不沾。讀書人嘛,怕酒誤事。”
“那是以前。”
黎漾不慌不忙,“如今他雙眼瞎了,前程斷了,書也讀不了,正煩悶著呢。這個時候給他送壺酒,讓他消消愁,心一好,自然對我好度上升。這雪中送炭。”
系統沉默了幾秒,把這段話在理里轉了兩圈。
有道理!
一個瞎了眼的書生,心肯定差到極點。這個時候有人給他送酒解愁,不比送紅棗糕管用多了?
系統覺得宿主的思路沒病,甚至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死板了。
“宿主英明。”系統真心實意地說。
黎漾笑了一聲,沒接話。
回到杏花村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了。直接拐上了通往沈言書家的路。
原主的記憶里,沈家住在村東頭的一小院里,土磚墻,雖然也不富裕,但比黎家的破木屋強了不止一星半點。
還沒走到門口,就聽見了里面的靜。
“砰——”
是瓷碗砸在地上的脆響,接著又是一聲悶響,像是凳子被踹翻了。
一個年輕男人的嘶吼聲從屋里傳出來,聲音沙啞又尖銳,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歇斯底里:“滾!都給我滾!我什麼都看不見了!讀不了書了!活著還有什麼用!”
然後是沈嫂子帶著哭腔的聲音:“言書,言書你冷靜點,你別這樣——”
“我怎麼冷靜?!我什麼都看不見了!我瞎了!”
“砰!”又有什麼東西碎了。
黎漾站在籬笆外面,往里看。
沈家的小院本來收拾得齊整,院子里有棵棗樹,樹下有石桌石凳,窗臺上還擺著兩盆半死不活的蘭花。
但現在院子里一片狼藉,摔碎的瓷片從堂屋門口一直濺到院子中間,幾只母被嚇得在墻角咯咯。
沈嫂子蹲在地上,一邊哭一邊撿碎瓷片,手指被劃破了也不管,撿著撿著又放下,跑進去安那個暴躁的兒子。
沈言書坐在堂屋的椅子上,兩只眼睛上蒙著一層白布。
他一只手死死攥著椅子扶手,另一只手胡地在空中揮舞,翻了旁邊桌上的一只茶杯。
茶杯摔在地上,碎好幾片。他聽到碎裂的聲音,像是被那聲音刺激到了,又猛地站起來,一腳踢翻了腳邊的矮凳。
“言書!你別你別,小心踩到碎片!”沈嫂子撲過去扶他,被他一把甩開。
“別我!都別我!”
黎漾站在籬笆外,安安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的表很平靜,甚至帶著一若有若無的微笑。
然後輕輕搖了搖頭,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說了四個字。
“有辱斯文。”
系統沒聽清,問了一句:“宿主你剛才說什麼?”
黎漾收回目,角的弧度淡下去,換上一副略帶擔憂的表,語氣溫:“我說,你們找的這個男主,也不怎麼樣嘛。”
系統被說得有點臉紅。
它也覺得沈言書這個樣子不太行,堂堂氣運之子,男主模板,遇到打擊應該天塌下來面不改、絕境中運籌帷幄才對。
怎麼瞎個眼就暴躁這樣,摔東西罵人,哪還有半點讀書人的斯文樣子?這也太拉了。
“呃……他可能是……一時接不了……”系統支支吾吾地替男主找補。
黎漾沒再理它。
“沈嫂子。”
沈嫂子聽到聲音抬起頭,看見是黎丫,愣了一下。
眼睛哭得又紅又腫,臉上還掛著淚痕,鬢角的頭發散了好幾縷,整個人看上去像是老了好幾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