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黎漾起了個大早。
昨夜睡得好，連夢都沒做。
醒來後不不慢地洗漱完，把昨天剩的包子熱了一個當早飯，搬了把小破凳子坐在門口，一邊啃包子一邊曬太。
吃得慢條斯理，把最後一口咽下去才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心不錯。
走的時候沈言書那張臉黑得跟鍋底似的，攥著椅子的手指都快把木頭摳出印子來了。
沈言書是什麼人？
眼高于頂、心高氣傲，打小被先生夸著、被村里人捧著長大的。他哪里得了被人當廢一樣叮囑？
尤其是說這些話的人，還是黎老三的閨，一個他從前連正眼都不瞧的人。
說不能去他就一定會把這些地方都去一遍，不為別的，就為了證明他不是廢人。
尤其是在酒的作用下。
而對于一個眼睛蒙著白布的人來說，無論是河邊、後山還是井口，摔一次就夠他死的。
黎漾坐在門口等著，等村里傳來沈言書的死訊。
覺得這個時間應該不會太久，也許一大早就有去河邊洗裳的婦人發現水面上漂著個人，也許天沒亮就有去後山砍柴的樵夫發現崖底下躺著個人，然後大呼小地跑回村里報信。
翹著角，把下擱在膝蓋上，懶洋洋地曬著太。
然而死訊沒等來，等來的是王嬸子的嗓門。
“哎喲喂，可嚇死人了！”
王嬸子挎著洗籃子從村道上走過來，正跟迎面上的李寡婦說話，嗓門大得隔兩條巷子都能聽見，
“你說那沈家小子，眼睛都瞎了還往河邊跑！大晚上的，黑燈瞎火，一腳踩空了栽進河里，要不是老劉頭半夜起來撒尿聽見撲騰聲，人就沒了！”
黎漾翹著的角慢慢放了下來。
“可不是嘛，”李寡婦拍著口，臉上又是後怕又是興，“沈言書也是命大，老劉頭平時睡得像死豬，偏偏昨晚上鬧肚子起來了兩趟。第二趟剛走到屋後頭，就聽見河里有人撲騰，拿竹竿子把人拉上來了。”
“撈上來的時候沈言書臉都白了，灌了一肚子水，沈嫂子哭得差點背過氣去。”
“要我說啊，這沈嫂子命苦，兒子好不容易有了出息又瞎了，瞎了還不省心，大半夜往河邊跑什麼跑？”
王嬸子嘖了兩聲，低聲音又補了一句，“你說會不會是……不想活了？”
“可別瞎說！人家讀書人臉皮薄，興許就是睡不著出門走走，不小心摔了。”
李寡婦上說著別瞎說，臉上的表分明覺得王嬸子的猜測很有道理。
兩個婦人邊說邊走遠了，聲音漸漸模糊，只剩下只言片語飄過來。
“染了風寒。”
“發了熱。”
“大夫開了藥。”
黎漾在門口坐了片刻。
然後站起來，把凳子拎回屋里放好。
系統在腦子里拍了拍口，心有余悸：“太險了太險了！男主差點就死了！還好被人救了，到底是氣運之子，命不該絕啊宿主！”
“嗯。”黎漾隨口應了一聲。
“不過也好的，他雖然掉河里了但沒出大事，這不正說明男主氣運加嗎？”
系統越說越覺得自己當初沒選錯人，語氣又得意起來，“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等他眼睛好了肯定能一飛沖天！”
“你說得對。”黎漾走到灶臺邊，給自己倒了碗水，喝了一口。
井水涼的，順著嚨下去，心里那一不快也跟著被沖淡了。
在心里把這次失敗的原因迅速復盤了一遍。不是計劃本有問題，是低估了氣運之子的主角環。
一個瞎子半夜掉河里都能正好被起夜的鄰居救上來，這運氣確實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看來天選男主不是那麼容易弄死的，直接理消滅行不通，那就自己親手來。
沒關系，一次不，還有下次。
而且沈言書掉進二月天的河水里泡了半天，撈上來的時候臉都白了，發了一整夜的高熱，大夫開了藥也不一定得住。
風寒這東西，放在現代打兩針就完事了，放在這個缺醫藥的古代，拖肺炎死人再正常不過。
喝完水，把碗放下。
“系統，”
在心里開口，“風寒好像也危險的。我聽說有人傷風著涼，咳嗽咳了半個月人就沒了。沈言書不會也這樣吧？”
系統愣了一下，下意識想反駁“男主怎麼可能被區區風寒打倒”，但話到邊又咽了回去。
它想起男主瞎了，它的預測好像也沒那麼準。
“應該不會吧？”
系統的語氣不太確定，“不過宿主你別擔心，男主氣運加，小小風寒奈何不了他。大概。”
“那就好。”黎漾笑了笑，把水碗擱在灶臺上，轉出了門。
黎漾剛走到門口，迎面就撞上了從巷子口歪歪斜斜走過來的黎老三。
他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臉上一層油汗，里罵罵咧咧個不停，不用問，肯定是又輸了錢。
看見黎漾站在門口，他二話不說抬腳就踹了過來，里還罵著：“賠錢貨！站門口擋什麼道！”
黎漾從他抬腳的那一刻就已經往後閃了。
子一扭，往旁邊錯了半步。
黎老三一腳踢空，整個人失了重心，直地往後栽下去。
他手里還拎著昨天黎漾從鎮上打回來的那壇劣酒，摔下去的那一瞬間他本能地用手肘撐地，酒壇子倒是穩穩地護在懷里，一滴都沒灑。
地面是夯實的泥土，他這一摔結結實實，屁先著地，疼得他齜牙咧，倒吸了好幾口涼氣。
“臭丫頭！還敢躲！”他從地上爬起來，捂著尾椎骨，臉漲了豬肝，“看你回來我不打死你！”
黎漾已經跑出去七八步遠了，頭也不回地往山的方向走去。
後傳來黎老三的咒罵聲，夾雜著拍開酒壇封泥的悶響。
很快，咒罵聲就變了咕咚咕咚灌酒的聲音。
“宿主，咱們現在上山干嘛呀？”
“沈言書不是染了風寒嗎？”黎漾腳步輕快，“我上山采點草藥，看看有沒有治風寒的。”
系統一聽是給男主采藥，立刻來了神：“對對對！給男主采藥！宿主你太有心了！”
黎漾沿著山道往上走，春天的山坡上草木已經開始返青，路兩邊的灌木叢出了綠的新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