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大約一刻鐘,在一向的坡地上找到了一棵野冬青。樹不大,枝葉倒還算茂盛,深綠的葉片在下泛著蠟質的澤。
手折下幾枝條,把葉子一片一片去掉,放進布袋里。
系統好奇地問:“這是什麼藥啊?”
黎漾面不改地睜眼說瞎話:“這是桂枝。辛甘溫,發汗解,溫通經脈,風寒重癥必用。沈言書掉進二月天的冰水里泡了那麼久,寒氣骨,不用桂枝這味藥本不出來。”
系統是個系統,不是植百科,聽宿主說得頭頭是道,它連連點頭:“宿主懂的真多!有這些藥,男主肯定很快就好了!”
黎漾把枝條折好放進布袋里,角微微彎了一下。
桂枝確實是辛甘溫的,確實能治風寒。
但摘的是野冬青。野冬青的葉子和桂枝長得有幾分像,不仔細辨認很容易搞混。
野冬青的葉子搗碎了敷傷口倒是能止,但煎湯藥服,對腸胃的刺激極大,質好的人喝了都要上吐下瀉,一個正在發高熱的病人喝下去會怎麼樣?
不太確定,但應該很值得期待。
且它寒,直接抵消桂枝溫,寒氣滯留,造高燒反復。
“走吧,下山。”拎著布袋往回走。
畫面一轉,黎漾蹲在了沈家院子里的小藥爐前。
沈嫂子因為沈言書發燒的事一個人忙得腳不沾地,又要燒水,又要換洗被褥,又要應付兒子時不時的暴躁發作,整個人像個陀螺一樣在屋里屋外轉。
黎漾主上門,說是來幫忙的,沈嫂子推辭了兩句就顧不上了,有人搭把手求之不得,便放心地把看藥湯的火給了。
藥爐子就支在院子角落里,兩口砂鍋并排擱在小泥爐上,底下文火慢燉,鍋蓋隙里咕嘟咕嘟冒著白汽,滿院子都是草藥的苦味。
黎漾蹲在藥爐前,手里著一小截野冬青枝。
側耳聽了聽屋里的靜,沈嫂子正在里屋給沈言書臉。
收回目,不慌不忙地掀開其中一口砂鍋的蓋子,把那截野冬青枝探進去,慢慢攪了幾圈。
藥湯又黑又濃,枝條上的很快融進滾沸的湯藥里,看不出一痕跡。
攪完了,蓋子原樣扣好。
系統在腦子里看著的作,滿心困:“宿主,咱們為什麼要的?你直接送給他不是更好嗎?還能賺一筆好度!”
黎漾拿火鉗撥了撥爐子里的炭,在意識里回它,語氣帶著一種你太年輕了的無奈:“我一個小村姑送的藥,他們敢用嗎?沈嫂子上不說,心里肯定犯嘀咕,你黎丫又沒學過醫,哪來的藥?靠不靠譜?萬一吃壞了怎麼辦?到時候別說好度了,不把我趕出去就不錯了。”
系統想了想,覺得有幾分道理。
黎漾繼續道:“而且之前你也看到了,我送酒給他,關心他,好度不但沒升反而降了。沈言書這個人,心氣高,脾氣怪,別人對他好他反倒覺得人家是可憐他。我今天要是當面送藥,他大概率連看都不看就沈嫂子扔了。到時候好度又掉一波,你得了?”
系統立刻道:“不了!”
“所以啊,”黎漾把火鉗放回爐子旁邊,拍了拍手上的灰,“咱們悄悄地把藥加進去,等他喝了藥、退了燒、好了,再告訴他實。到那時候他才知道是我在背後默默幫他,後知後覺的才最深刻,你懂不懂?”
系統被這番話繞得暈頭轉向,在理里翻了翻攻略模板,還真找到了類似的橋段。
暗地里付出、關鍵時刻揭曉、好度暴漲。它頓時覺得宿主簡直是天才,連這種高段位作都想得出來,不由佩服得五投地:“宿主英明!原來你是故意不讓沈嫂子知道的!”
黎漾笑了一聲,站起來了個懶腰,目掃過那口正在咕嘟冒泡的砂鍋,眼底的笑意一閃而逝。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黎漾每天下午都去沈家幫忙看藥爐子。
沈嫂子起初還有點客氣,後來實在忙不過來,也就習慣了的存在。
黎漾也不多話,搬個小板凳往藥爐子前面一坐,手里的火鉗有一下沒一下地撥著炭火。
可沈言書的病卻一天比一天重。
起先只是發燒咳嗽,額頭上敷塊涼帕子還能一。
後來燒得越來越高,整夜整夜地說胡話,嗓子眼里的痰呼嚕呼嚕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嚨里咳不出來也咽不下去,聽著就人心里發。
沈嫂子請了鎮上的老大夫來看過兩回,老大夫把了脈開了藥,搖著頭走了。
再去請,老大夫就不肯來了,說橫豎還是那幾味藥,吃了不見好他也沒法子,聽天由命吧。
沈嫂子聽到這話,當場就癱在門檻上哭了一場。
哭完了還得干眼淚進去照顧兒子,因為沈言書又在里面咳得撕心裂肺。
黎漾蹲在藥爐子旁邊,拿火鉗夾了一塊炭丟進爐膛里,火在臉上明明滅滅。
聽著屋里傳出來的咳嗽聲,在心里盤算了一下。野冬青的劑量控制得很好,每天一小截,不多不,混在治風寒的尋常藥材里頭,誰也不會發現。
沈言書的質本就不算強健,一個文弱書生,掉進冰水里泡了半夜,風寒骨再疊加野冬青對腸胃的持續刺激,垮下去是早晚的事。
眼下這副景,頂多再拖一兩天。
是時候了。
準備坑系統一波大的。
把火鉗放下,在意識里開口,語氣變得低沉又焦慮,“系統,你說怎麼辦?男主好像快不行了。”
系統這幾天本來就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被宿主這麼一說,更加坐不住了。
它能監測到沈言書的生命征在持續走低,氣運值也在一點一點往下掉,再這麼下去,它的攻略任務就要隨著男主一塊兒土了。
它能控制宿主的,治傷、強化、調整狀態,卻對男主的毫無辦法。
它是系統,不是醫療系統,沒有給別人治病的功能。